<p class="ql-block">抚顺正月初三早上六点三十六日出,这是小爱同学告诉我的。三点钟我就醒了,六点二十分前,要刷牙洗手、上香,做好送年的准备。小时候接神、送年的仪式感格外浓,人间烟火气,连煮饺子的热气闻着都香。那时候大人孩子都看重过年,挑水、劈柴、挂灯笼,一样不落。如今不用再动柴火,一口大勺,就煮出两小碗水饺。</p><p class="ql-block">五点钟左右,天还是漆黑一片,小区里静得让人产生错觉。记忆里那些年,初一要走百家,态度是真真切切的认真。亲戚家拜完年,无处可去,便走进一户五保户老人家中拜年。现在农村一些地方,初一早上不能赖床,天不亮就有人来拜年,由不得你睡懒觉。老话讲,走百家,祛百病。至今,辽东不少地方的人还信这个讲究。</p><p class="ql-block">城里自然不怎么讲究这些,农村却是正月十五之前,彻夜亮着灯。守岁,如今越来越被淡忘,人们早早就熄灯睡了。年轻人忙着看手机、打游戏,我也在写美篇、更抖音,美篇一万一千阅读,抖音三千次播放,这些平台的数据真假难辨。微博开通至今已二十年,最火的时候,我的博文被推上新浪体育首页,还有一位大作家与我互访,就是那三年间走红的那位。我在微博、美篇写下的文字,有不少刊发在纸媒,去年发表的字数,少说也有一万以上。</p><p class="ql-block">我家供奉的是宗谱,上溯到爷爷那一辈,再往前还有好几代。大多数人家的宗谱,都在文革“扫四旧”时烧掉了,我家这轴,是城里的大哥藏在煤棚里才保留下来。别人家多供“三代宗亲”,我们家供奉祖宗的器皿,也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小时候,家里有一只铜盆,鞭炮不够响,就敲铜盆,那铜盆土改前就有,如今不知流落何处。我的书房东墙,用来供奉祖宗。书房里历史书不少,可对面墙上列位祖先的往事,我知晓得并不多。向祖宗敬酒,总要念叨两句:明年再请之类的话,意境和《难忘今宵》差不太多。</p><p class="ql-block">时间很快到六点二十分,我带着香、黄裱纸走出小区。抚顺今年禁止燃放烟花,孙女问我为什么不让放,过年放鞭炮才热闹高兴。我跟她讲,放鞭炮容易引发火灾,出了火灾,当领导的要被追责;大家一时高兴,他们却提心吊胆,全城禁放,总有人觉得妥当。话虽如此,迎神送年,鞭炮声还是少不了,街头依旧有不少人在燃放。我来到小区外的公园边上,把香插在雪堆上,贡品放在冬日空空的花坛里,点燃三张黄纸。这时身后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我没有回头——老规矩,送年不能回头。喊我的,是小狗“串串”的主人。</p><p class="ql-block">“串串”很热情,一下子扑了过来,它的主人跟我搭话,他也是这个初三清晨起得最早的人之一。我家的“美仑”和“串串”是玩伴,天还没亮,我就把它安顿好了。</p><p class="ql-block">收拾妥当,我头也不回地往小区走。路上除了这位遛狗的人,还有两位脑血栓后遗症的老人。天已大亮,太阳还未升起,能望见附近小区的楼宇。</p><p class="ql-block">昨晚一起喝酒的客人说,开发商如何耍无赖、说话不算数,这类事如今早已是常态。至于说假话,更是难以约束。有人歪曲事实写篇假文,只要百度能搜到,连AI都会把它当真信息来提供。</p><p class="ql-block">只有供奉老祖宗的人,才懂此刻“香火”二字的分量。送完年,一切便要言归正传,完成一岁又一岁的守望。在满屏机器人和躲不开的广告里“沦陷”的春晚,依旧会拿出好看的统计数据。想起那帮年轻人的拜年词,我笑了笑,有些话,不必写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