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为了致敬蒲松龄——《聊斋：兰若寺》观后感

小满梧桐🌿

　　春节假期，终于有时间来看追光动画的《聊斋：兰若寺》——这应该是去年夏天就上映的电影，不过当时忘记去看了。基于对追光动画之前出品的《白蛇缘起》系列印象还不错，对这部《聊斋：兰若寺》原本也是抱很大希望的。

　　先说立意和框架不错。电影以雨夜中，独行书生蒲松龄夜宿废弃的兰若寺，被井底两个修炼成精，分别自号灵蟾上人和玄龟子的蟾与龟拉去做故事评判展开。为比拼谁讲述的故事更感人，灵蟾上人和玄龟子将自己呆在兰若寺这口古井中一千多年来所见所闻的故事，拣了四个来说，分别是《崂山道士》《牡丹公主》《聂小倩》和《画皮》。最后，又由蒲松龄讲述了一个《鲁公女》来收尾。总共五个故事。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五个故事都是从文学史上蒲松龄所著《聊斋》中改编而来的。

其中，最新奇的改编当属《聂小倩》，因为只有这个故事是讲述的“未来发生的故事”，即站在现在蒲松龄和蟾、龟的时代，讲述的是民国时期发生人鬼情缘。可能这样的改编也是为了避免观众审美疲劳，将火车、电灯这些蒲松龄原著中不可能出现的事物用来提升《聂小倩》这个故事的新鲜感——要说，也还算是成功的。唯一不足的是，在聂小倩的造型上，如果不要设计穿露胳膊以及过于突出女性凹凸身材的旗袍，而是改用相对温婉也能展现含蓄女性美的其他民国时期服装，那么，演绎一个单纯书生爱上一个善良又美丽的女鬼，并最终形成正果的故事，会更加令人信服。毕竟，如果仅仅从画面感的协调来说，随同宁采臣回乡的聂小倩，两人相对读书的这些画面里，一个穿的是扣子扣得好好的中山装（明显至少穿了两件衣服），一个不分春夏秋冬，穿的永远是露胳膊的旗袍——明显不协调嘛。

　　《聂小倩》还有一个漏洞就是，之前从晋到清，兰若寺都是一座位于群山之中的寺庙，但到民国，怎么感觉就是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小镇，在“兰若东站”旁的“兰若坊酒店”发生的故事呢——虽然那口古井依然在，但周围的环境变化也太大了一点吧。

　　然后再说电影《聊斋：兰若寺》的整体观后感。因为是用五个故事来构成的电影故事，且又在故事结尾通过蒲松龄之口用“这千年沧海桑田，几许故事，见贪心见真心，见乱世情夫妻情乱世情”来点明主题，似乎，故事主题也不太难理解。但是，要说的就是，如果没有结尾处点明主题，其实作为观众，是有点迷茫的。就如同写作文，前两个故事《崂山道士》《牡丹公主》分明是欢乐和唯美的画面更多，内容也更适合小朋友观看；而后来三个故事，许多成年人才懂的微妙瞬间和某些含蓄的表现手法，又明显更适合成年人观影才对。简而言之，主题其实是不明确的，不能简单以“情”字贯穿始终。

　　比如“见贪心”，这个指发生在晋朝的《崂山道士》。但实际看下来，觉得这就是一个怕老婆的小伙子王承去学了“穿墙术”后，想在老婆和乡邻面前炫耀一把，并没有为非作歹的心思，何来“贪心”一说？——当然，确实是违反了王承下山前，崂山道士叮嘱的“不能哗众取宠”的交代。反而是故事一开始，王承替道长付买梨钱，让人觉得这小伙子还挺善良的。所以看到后面没了法术的王承在乡邻面前受伤丢脸，还挺同情这白白上崂山砍了三个月柴的小伙子呢。

　　再比如，用发生在唐代的故事《牡丹公主》来隐喻“见真心”才能画出动人画作。但明明是窦旭与蜜蜂化身的“牡丹公主”有了深厚友谊，见到过少女最明媚可爱的一面，才能在写生时对男同学扮演的“丑仕女模特”视而不见，凭借自己记忆画出了被老师（长老）称赞的作品。这个，似乎与“见真心”有点搭调，又不完全搭调。

　　继续再说《画皮》。这个故事改编后大概更贴近现代人的婚姻观，所以将“画皮”幻变的美女定位为想当书生王老爷的外室。自然，故事结尾时被救活的王老爷抱着妻子大哭，一再表示“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而妻子陈氏吐出的那句仿若喃喃自语的“恶心”，也就更符合现代社会独立女性对出轨丈夫批判的场景。但是，如果说是以这样一个故事来表达“夫妻情”，只能说，确实符合大部分男性的梦想——那就是不管自己怎么犯错，都希望有如陈氏这样的妻子，忍住恶心去求来扮成乞丐的高人帮助，求来起死回生的药丸。故事改编成这样，好像离理想的“夫妻情”差了许多。

　　可能也没法不改编。毕竟原著《画皮》更想表达的主题是不要为外表的美丽所迷惑，而非对“王老爷”等人进行道德批判——因为在那个时代，纳妾是正常的，有外室这个问题，不是最大的道德问题。
　　不过《画皮》这个故事的画面，是五个故事中最让人喜欢的。处处显示了古典的精致。

　　作为压轴故事出场的《鲁公女》就不多说了。整体而言是五个故事中最感人的一个故事，画面也很唯美。但在《聊斋：兰若寺》这个电影里，却是唯一一个由“蒲松龄”口述的故事，其他四个都是灵蟾上人和玄龟子亲眼所见发生过的（或将要发生的）故事，是不是从某种角度也表明，这样“下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寻到你的爱情故事，仅仅是“蒲松龄”的美好想象呢？

　　因此，最后值得一赞的，反而是电影中对“蒲松龄”的形象设计。正是这个第二天一早离去前，还不忘为荒废已久的兰若寺门框上“一方净水由有相处知虚妄”续写出下联“几则乱谭自无稽间见真情”的青年书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奇大，与千年蟾与龟斗智斗勇互相讲了一夜故事的落榜书生，才让观众对历史上，文学史上《聊斋》作者蒲松龄有了更立体直观的认识。所以，如果说，这部电影拼凑了五个故事是为了向蒲松龄致敬，那么我也就认了。致敬，蒲松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