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阳光真好

墨轩小主儿

今天的阳光真好，

不是那种刺眼的好，

是温温的、软软的，

像母亲刚絮好的棉被，

轻轻晒在太阳底下。

我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口，

看光影一寸一寸地挪，

从左脚挪到右脚，

又从膝盖挪到胸口。

风也轻，

轻得像小时候外婆手里的蒲扇，

扇一下，停一下，

扇一下，又停一下。

它撩起我额前的碎发，痒痒的，

我伸手去拨，手停在半空，

忽然就愣住了……

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不是真的人声，

是那种藏在风里的

藏在光阴里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

像收音机没调好频，

沙沙的，又清清楚楚的。

是你说过的话。

那些话，

我原以为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

风替我记得，

光阴也替我记得。

它们把那些话藏起来，

藏得好好的，

专挑这样安静的午后，

趁我一个人坐着的时候，

悄悄放出来给我听。

你那时候说——

说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想起来的不是话，

是你说话的样子。

眼睛微微弯着，

嘴角有一点笑，

手放在膝盖上，

指头轻轻地敲。

阳光也是这样的阳光，

风也是这样的风，

你就坐在我对面，

说一些当时觉得平常

现在觉得珍贵的话。

我把想念分成两种。

一种是酸的，

酸得像没熟透的青杏，

咬一口，牙根都软了，

眼睛也跟着酸。

还有一种是暖的，

暖得像捂在手心里的热茶，

捂久了，掌心就烫烫的，

心也跟着烫。

奇怪的是，你的想念，

会从酸的慢慢变成暖的。

也许是时间太长了吧，

长到酸味都淡了，

只剩下一点点温，

一点点柔，

刚好够一个人坐着的时候，

不觉得冷。

可是我比谁都清楚。

我想要的，

不是这暖，不是这柔。

我想要的是你，

是你这个人，

真真切切的这个人，

坐在我对面，

让我看见你的眼睛弯着，

嘴角笑着，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头升起来，

看日头落下去；

看风起了，看风停了；

看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都说陪伴是最长的情。

可最长的情，偏偏最难求。

阳光还是暖的。风还是轻的。

我坐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坐得藤椅都暖了，

坐得影子都斜了。

可我等的那个人，

没有来。也不会来。

原来人间最痛的，

不是从来没有遇见过。

是遇见了，是深爱了，

是连往后余生的模样

都在心里描过千百遍了。

到头来，只能在梦里，只能在风里，

只能在每一个这样安静的午后，

一个人坐着，一个人想，

一个人把那些话翻出来，听了又听。

听到天黑了，

听到风停了，

听到檐角的阳光终于全都收回去了。

我就站起来，拍拍衣裳，回屋去。

明天，阳光还会来的。

风还会来的。

那些话，还会来的。

只是你，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