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的诗韵与禅心

雪拥梅花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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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说人生有三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三句话，放在普通人、文学爱好者、通透者身上，正好是三种活法，三种人生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凡人之境：世间大多数人，没有惊世才情，对事物的认知停留在直观的表面，也写不出锦绣文章。一景一物，便是一景一物；一喜一悲，过了也就过了，甚至都不能感受到外物带给他自己的情绪变化。他们平凡、简单，甚至被人说是愚钝，却活得踏实安稳。因为不被过度感动，也就没有那么多纠缠不清的烦恼。守着家庭，过着寻常日子，不困于情，不困于文，在烟火里平平淡淡过一生。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李白、杜甫的文人之困：李白被称为诗仙，生于盛唐，才华盖世。可在我看来：他陷于外物的感动里，困于诗韵的文字中，不能自拔。他缺少了对家庭的责任感，一生只寄情于山水之间、停滞于自我享乐之中。因此杜甫评价他“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他才华横溢，却没有施展的舞台。唐玄宗并非不给他机会，曾封他为供奉翰林，可他狂傲不羁的写到：“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把养家糊口的正经仕途，当酒局里的儿戏。他有钱就挥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只图一时痛快，从未想过养家糊口、教育子女。

史料记载，他的儿女一生平庸。 他虽满怀愧疚的写到：“娇女平阳，折花不见我，泪下如流泉”，他虽有愧疚之心，却少有教诲之行。这，应该是他作为一个不能回归家庭的父亲，最大的缺位吧？

正如杜甫对他生活态度的评价：“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一生狂歌痛饮，看似潇洒，实则是空度岁月。

　　杜甫比李白多了一份家庭责任心，却也困在文字与感慨里出不来。他做过兵曹参军，相当于仓库管理员，安史之乱后颠沛流离，穷到“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穷到“囊中恐羞涩，留得一钱看”；写下“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这样催人泪下的窘迫，也写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刺痛人心的不平。

他心里装着家人，装着百姓，可连写一张欠条，都文采飞扬、满是诗意：“百年已过半，秋至转饥寒。为问彭州牧，何时救急难？”一个人连过日子、说家常都之乎者也、诗情画意，那就是脱离生活、远离人间烟火。

李白与杜甫，都困在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里。他们能被万物触动，这是情；能把这些触动写成千古诗句，这是才；能把诗句写得优美动人，这是华。可他们入得进去，却出不来，把文字当成人生全部，用感慨代替生活，最终困在了自己的才情里。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岳飞、陆游、辛弃疾等人的通透：他们有谋生的职业，有家庭的责任，有职业的担当。诗词，只是生活中的情趣，不是人生的全部。

岳飞官至枢密副使，主业是报国抗金，《满江红》中的“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小重山》中的“欲把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只是胸中感慨，写过也就算了，从不沉溺。辛弃疾是义军首领、一方大员，主业是行军理政，《青玉案》里的“众里寻他千百度”、《丑奴儿》里的“欲言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只是一时心境，写完依旧回归本职。陆游一生为官，有军人风骨。《钗头凤》中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沈园二首》中的“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是真情流露，可时过境转，他又轻吟“自许山翁嬾是真，纷纷外物岂关身”的悠闲自在。在那个医疗落后的时代，他能高寿85岁，我们应该相信，他是不执着于不堪回首的痛苦之中的。否则，他也会和唐婉一样郁郁而终。人生中或喜或悲的感动有过，却不困于其中。能感知悲喜，感动了，就抒发；抒发完，就放下。不困于情，不困于文，不困在自我情绪里。这才是真正的通透——看得透，放得下，立得住，行得稳。

　　鲁迅先生在《伤逝》里写到：“人必须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这个“爱“，鲁迅先生一定指的是情爱。我在这里要引申为更大范围的爱——对家庭的责任，对事业的认真，对自己一生的安顿。文字可以是翅膀，但不能当饭吃；才情可以是光芒，但不能当日子过。先立足生活，先尽人事，先把人做好，再谈诗与远方。有情，有才，更要有放下的清醒。如此，才不负才情，不负生活，不负这一生。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