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朵玫瑰,是干的了。</p><p class="ql-block">薄薄的花瓣蜷曲着,失了血色,是一种陈旧的、黯淡的紫,边缘处有些焦黄,像是被火燎过。它静静地躺在书页的中间,那一页,恰恰是“别离”二字。我不记得自己曾将它夹进去,更不记得它来自谁的手。只是在这一刻,在这静谧的、有着一点点细碎阳光的午后,它忽然横亘在我与那些平整的宋体字之间,像一个不请自来的、沉默的证人。</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想,它也曾是温柔过的罢。</p><p class="ql-block">这念头一来,眼前便仿佛不是这干枯的躯体了。我好像看见它初绽的样子,在不知何处的园子里,或者只是花店一角的玻璃瓶里。那该是怎样的光景呢?大约是清晨,露水很重,沉甸甸地缀在花瓣的绒毛上,使得那一片片的绯红,都透着湿润的、鲜活的生气。它的花瓣是那样多,那样繁复,一层一层地,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中心的、鹅黄的蕊,像一个羞怯的、不肯轻易示人的秘密。若是有风吹过,它便微微地颤动起来,那种颤动,不是摇摇欲坠的,而是从花心深处漾开来的,一圈一圈的,温柔的颤栗。</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它,一定也有过属于自己的故事。也许,它曾在一个少女的鬓边,陪着她走过长长的、安静的巷子,那时的月光是温柔的,少女的心思也是温柔的;也许,它曾在某个离别的站台,被匆忙地塞进行囊,承载着无言的嘱托与不舍,那一刻,连汽笛的嘶鸣,仿佛也温柔了;又或者,它只是静静地开在那儿,看着窗前的日影一点点移过去,看着一只蜜蜂嗡嗡地来,又嗡嗡地去,那样的日子,也是温柔的。</p> <p class="ql-block">温柔,原是因为有情的罢。是因为被含着期待的目光注视过,被怀着爱意的手指触碰过,被放在贴近胸口的地方,感受过同样温柔的、心的跳动。它那时饱满着,鲜艳着,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盛放那些属于人间的、一闪而过的温情。它的生命,便是要替那些不善言辞的人,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p> <p class="ql-block">然而书页翻过,时光也就翻过了。</p><p class="ql-block">不知从哪一刻起,它被遗忘在这里。水分是渐渐地失了,颜色是渐渐地褪了,连形状,也只是勉强地维持着。它像一个守着一个早已搬空了的宅子的老仆,固执地,却又茫然地,等着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是残忍的,无意间便撞破了这份被遗忘了太久的、温柔的往昔。</p> <p class="ql-block">阳光不知何时已移走了,书页上那一片光晕,也淡了,散了。空气里仿佛浮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是我想象的。是我想象着,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它还是枝头上那一点点绯红的云彩时,也曾温柔了那一整个的、短暂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我轻轻合上书,将那朵玫瑰,连同它的温柔,它的故事,一起合了进去。窗外,依旧是寻常的人声,远远地传过来,恍惚而不真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了。</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邹再新 笔名:邹海林,男,攸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世界汉诗协会、东方文明传播会、华人诗词学会、攸县作家协会会员,《墨海心舟》、《星辰有声微刊》顾问,《彩云诗词园》微刊编委,攸州诗词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世界汉诗协会湘东分会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辽宁分会文化厅副厅长,东方兰亭诗社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广东分会《松风竹韵读书会》文学顾问。《华人诗词学会》理事。曾参加《中国当代诗歌2011--2012》颁奖盛典暨易华仑先生的书画展活动。出版个人诗集《乡恋》和散文集《秋临星城》,很多作品发表在全国各地及国际上的报刊、杂志和微刊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