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春节

申诉之花

<p class="ql-block">我常在晚饭后溜达到这条街。风里裹着烤红薯的甜香,还有咖啡店飘出来的焦苦气,混在一起,竟也不违和。路灯刚亮,光晕一圈圈晕在湿漉漉的砖面上,像被水洇开的淡黄水彩。车流是活的——红的尾灯拖成丝,白的远光切开暗色,汇成一条喘着气的光河。我站在斑马线边等灯,看对面一个穿驼色大衣的人慢慢走过,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一帧被手调慢的胶片。抬头时,那栋红白相间的楼正静静亮着,顶上一盏灯刺破夜空,不刺眼,却让人心里一松:哦,还在那儿呢。树影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路灯底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又停住——城市不是永不停歇的机器,它也有呼吸,有停顿,有悄悄伸展的枝桠,和等红灯时,你忽然想起的某个人。</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绕去江边坐了会儿。水是活的,光也是活的。那栋红白相间的楼,稳稳站在对岸,倒影却在水里晃,被风揉碎又聚拢,像一句没说完的话。石阶冰凉,我裹紧外套,看几丛矮灌木在夜色里静默着,枝叶间还挂着白天没散尽的水汽。对岸的光太盛,倒映在水里,竟把星星都盖住了。可就在这片喧闹的倒影边,一丛芦苇轻轻摇,几块青石半浸在水里,苔痕幽暗——原来繁华从不排挤寂静,它只是和寂静挨着坐,像两个老朋友,不必多言,各自亮着,各自沉着。</p> <p class="ql-block">再后来一个清冷的晚上,我又路过那栋楼。天干得厉害,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用炭笔勾的速写,利落,又有点倔。那抹红光却比往常更烫,烧穿了冬夜的薄霜,也烧得我指尖微微发暖。我仰头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所谓地标,未必是最高最亮的那一座;它只是你某天走累了,一抬头,它就在那儿——不声张,不退场,像一句你没说出口、却一直记得的诺言。</p> <p class="ql-block">城市从不靠灯火证明自己活着。它活着,是因为你愿意在某个路口多站三秒,是因为倒影晃动时你没急着走开,是因为光秃的枝桠下,你仍认得出那一点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