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柏基是谁?(二)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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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孔柏基是谁?(二)</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2</b></p><p class="ql-block"><b>鸟叫过时了吗?</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亲到美国时54岁,55岁学会开车,不会英文,他去了大学英文班学了一年半英文,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校长一家,我们二家父母孩子后来成为一生的至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说,印象派不是过时了吗?我也在想,鸟叫过时了吗?这好像有点抬扛。换一个角度,发酵面包人类吃了5000年,还在吃,只是在烤制方式上作一点改良;文学散文写了3000年,还在写。时间作为历史的线性描述,印象派和表现主义,作为现代艺术的一种观察方法和表现方法,它已属于人类的共享资源。</p><p class="ql-block">在人类社会的长河中,只有极少数、极个别的人在创造,极大多数人在分享与共享,并不断地进行扩容、增值,关键是有没有“扩自己的容,增自己的值”。孔柏基在丰富性、复杂性、深刻性方面,他的画更幽寂荒芜,更耐人寻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3</b></p><p class="ql-block"><b>有一种很深的误解</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艺术界有一种很深的误解,好像人人要创造,人人能创造似的。真正的创造百年难遇,而且艺术的创造与改变,往往是观念更新在前,并且与科学发现、材料发明、社会结构调整等诸多因素紧密联系在一起,不是艺术家独立能够完成的。</p><p class="ql-block">艺术史的书写和通史书写一样,都是为了证明书写者的合法性和正当性,那些只是历史的很小部分,仅仅是他们需要的或看中的那部分,更多的鲜活的历史、真实的生命和生活,往往被书写者遮蔽。由此艺术史书写本身也是可以商榷,甚至值得怀疑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4</b></p><p class="ql-block"><b>一幅画就是一个画家的全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亲有朋友来,开心地分享他的作品,有时会送画给算不上朋友的访客,还安慰我们说,挂在他家墙上和挂在我家不是一样的吗? 当父亲看见送给朋友的画居然在市场流通,心里很难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孔柏基的画,就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结合他个人的喜欢,加入了他个人的人生经验和感悟,进行增值与扩容。一幅画就是一个画家人生经验、情感和知识量的全部。一幅画对艺术家本人有价值,就是最大的价值。至于别人怎么评价,艺术史怎么评价,这不是画家个人的能力能够左右的。艺术和经济制度、产权结构一样,是从某一个人展开,从具体的一个一个个人出发,而不是从集体、国家、民族、人民等抽象概念出发。前者是人,后者是工具人。这一点很多人还转不过弯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5</b></p><p class="ql-block"><b>为一个一个人服务</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亲曾经在上海被安排电视台采访,结果得罪了著名主持人,这以后他拒绝任何背台词等作秀式的采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开宗立派的艺术家,离美术史近,离博物馆近,离资本财团近,但离人的生活远。孔柏基的画被发达国家更多的中产阶层接受和消费,这是对一个画家的最佳奖励。他的画首先要活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不是活在艺术史中。</p><p class="ql-block">艺术可以为崇高服务,比如为宗教服务,为政治服务,为资本服务,为团体服务,为正统或主流服务,然后被写进艺术史。艺术也可以为艺术爱好者服务,为某个家庭服务,为一个一个人服务,比如孔柏基的油画,他们是艺术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不一定写进我们认为的“艺术史”,这是艺术史的缺陷。因此,我们周边的很多艺术家,生活很普通,眼睛却盯着崇高,盯着“艺术史”,这是为什么呢?</p><p class="ql-block">史学界把“英雄史观”和“平民史观”,作为“传统史学”与“现代史学”的重要分界。艺术史作为历史的一部分,是相通的,这一重要观念,从事或爱好文学艺术的人应当知晓,它可以调整和改变我们以往对艺术的认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6</b></p><p class="ql-block"><b>我的画是有变化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亲经常说,我的画是有变化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艺术,作为一个人的本性外露,是很难改变的。性格是天生的,只能做一些微调或者用理性加以适当的控制。一个作家的叙述方式是很难改变的,改变的只是内容或故事。一个画家一生变来变去,明眼人一看还是他原来的样子,为什么?因为改变的是招式、花样、外表,内质几乎没有变。当然对人生和社会的认识比以往更深刻是可以做到的,这种微调在画中潜移默化,一般人很难发现。所以孔柏基说“我的画是有变化的”。他很希望有人理解他的这种变化。比如,他后期的画有悲悯的成分,有无奈无力的成分,有苍茫的成分,有救赎的成分,也有不屑的成分……我读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7</b></p><p class="ql-block"><b>不被艺术绑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亲到了美国以后,很快厌倦了画敦煌题材。当初在日本被追捧也是始料不及,而父亲也不会因为某种题材被大家喜欢、有市场效益,就持续地画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是要有清醒的认知,二是要懂得自我拯救。智慧+能力。很多画家因为市场好卖,就不停地画下去。但对有创造力的画家来说,重复是一件非常无趣且痛苦的事。美术史上有不少画家成名之后,反而失去了创作的自由,被画廊和资本绑定,不允许改变风格,这类画家内心其实非常痛苦和无奈,为此有的人严重抑郁,甚至选择自杀。如波洛克、罗斯科等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8</b></p><p class="ql-block"><b>依靠的路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亲生前学生很多,在上海的艺术圈都知道他,不过他真正的朋友并不多。 父亲有时说话过于直接,估计得罪不少人。 我想,父亲如果八面玲珑,他的作品也会八面玲珑。</p><p class="ql-block">母亲总说,如果你爸爸待人接物面面俱到,他就不是今天的画家孔柏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天,遇见陈强老师(陈逸飞同班),他说:“上海美术界都为一件事感到遗憾——世界一流的城市,却没有一所一级的美术学院”。这句话的背后,我听出了:艺术的强势还是要依靠国家体系,依靠组织力量。从这个角度,艺术在某种体系之下,除了有话语权外,还有组织权、人事权、财务权,还能为它的系统制定标准和规则,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而孔柏基于1986年后,走向市场体系,改变了艺术的依靠路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19</b></p><p class="ql-block"><b>体系本身,带有排他性</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日本巡展结束后,日本文化部出面向中国文化部表彰父亲的艺术创作,结果不了了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同的体系,都带有排他性。</p><p class="ql-block">非市场体系强调唯一性,它由官方统领美协、美院、画院、美术展览、博物馆、美术馆、出版社,包括人事、职称、评级……画家的工作目标是向上为了获得系统认可。</p><p class="ql-block">市场体系强调自发秩序,画家无供养、无组织、自生自灭,画廊私营、学院私立、出版独立、美术馆私立……画家的工作目标主要是向下为了获得巿场认可。</p><p class="ql-block">这两种体系,都不完美,都不是艺术家真正可以依托的。因此才有孔柏基的忧虑、感叹和清醒,在他的敦煌系列很受市场欢迎、最好卖的时候,孔柏基的艺术追求已经开始转向,这是需要有艺术的眼光、财务的能力和决断的勇气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0</b></p><p class="ql-block"><b>父亲对上戏是单相思</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为一个画家,面对两个体系,出生在哪个体系,基本就在哪个体系中奋斗,除非出去换一个体系。但多数人会感到水土不服。水土不服是双向的,孔柏基的前半生在一个系统,后半生在另一个系统,不同的系统是互相排斥的。小夏说:“父亲对上戏是单相思”就是例证,说明父亲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但是组织和系统是没有感情的,它不可能像日企老板,对他的员工一叩再叩三叩,员工对企业主也视为恩人,不离不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1</b></p><p class="ql-block"><b>这份执着有点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2005年,2008年,父亲在上海美术馆开个展;2012年父亲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开个展,父亲心里始终希望在中国展出。 虽然我认为父亲这份执着有点傻,不过父亲去世后,我渐渐理解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念旧,是人之常情,特别是到了晚年。回国办展的心理是复杂的。这里也许有怀念,有作别,有证明,也有了结。这是一种复合的难以言表的情感,在一个体系中工作了几十年,让他作真正的割舍,有难度。思想家可以借助理性作了断,可他毕竟是艺术家呀。</p><p class="ql-block">或许,孔柏基也有一种期待,期待原来的画友们的确认,虽然他们已在不同的系统里,不同的思维里,甚至不同的价值观里,但艺术应该是人类通用的语言,何况都是艺术界的老朋友呢。实际上这也可能是另一种单相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23</b></p><p class="ql-block"><b>命名的副作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夏:“父亲不喜欢给他的画取名字,只有在参展时才会取名。 《啊!西班牙!》这幅画居然取了名,还用了“啊”,可见他对西班牙这个国家的喜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艺术史的书写,有一个难以避免的缺陷,就是简单化、标签化,因为它要对复杂的艺术活动和现象作出命名、区分、归类、定性和裁决。</p><p class="ql-block">例如风格、形式、画派、流派、主义、现代、当代……如果我们认定它是一部权威性的著作,那么它的副作用就产生了:画廊拿它来标榜,评论家依据它深化;拍卖行参照它定价;画家拿它站队、设社交圈,甚至排斥异己。</p><p class="ql-block">其实,这一切都是违背艺术本意的。但多数人被它牵着走,白白地消耗时间还生出很多是非来。它像一种病毒,流行在艺术圈,我们自己觉察不到,因为已经产生了抗体——以为这是正确的、正常的。</p><p class="ql-block">可以看岀,孔柏基始终非常坚定地排除一切干扰和喧闹,包括政治的,包括艺术史的,包括画派的,包括各种主义的……安安静静画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