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风似剪刀

芳草怡人（拒闲聊）

早春二月，纤细的雨丝，步履轻盈地拂过大地，裁出春的初痕；春姑娘笑意盈盈，欣然掀开薄雾织就的轻纱。“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这剪刀，不单裁柳，更裁寒、裁寂、裁尽冬的余威。刃锋微寒，却自有温度；落处无声，却惊起万物初醒的微响。

早春二月，乍暖还寒，阴晴流转之间，柳枝已悄然吐翠，嫩芽如针尖微绽，仿佛大地正被春风一寸寸唤醒：泥土下蛰伏的脉搏开始搏动，枝头待放的呼吸悄然蓄势，万物在剪影中重获轮廓，在清冽中初显锋芒。

冬的阴冷悄然退场，草色遥看近却无，却已青痕浮动；春水初生，在眼波里漾开微光，春意初染，在眉梢间凝成浅笑。和蔼而锐利的春，以柔嫩却精准的手掌，轻抚草尖、花苞与新苗。不是催促，而是雕琢；不是覆盖，而是显形；不是倾泻，而是裁度。

今日漫步方兴湖体育公园，冬日冷寂的公园，突然就人影绰绰，湖岸迎春冒出点点鹅黄，如星星点缀枯枝。忽见几只蜜蜂振翅穿花，嗡嗡声里，仿佛听见了春风剪开寂静的第一声清响：那声音细而不弱，轻而不浮，恰如剪刃离纸一瞬的微颤，清越而笃定。

驻足湖畔垂柳下，风过处，柳条轻扬，像一排排刚被理顺的青丝，在光里微微发亮。有孩子踮脚去够那最软的一枝，指尖刚触到芽苞，风就一抖，嫩叶簌簌轻颤，仿佛谁用看不见的剪刃，利落地修出一个弧度，柔中藏锐，静里藏动。

草地上有人搭起帐篷，一家人围坐打牌、闲话家常；孩子们在草地上自由奔跑，踢球、放鸢、吹泡泡，笑声如珠玉迸溅。湖岸垂钓之人静立如松，枯黄苇絮随风轻荡，恍若一幅“独钓寒江雪”的淡墨小品，只是雪已化为水，寒已酿成暖，静默里自有春的节奏在剪裁光阴。

岸边儿童游乐场中，秋千荡起清风，滑梯映着日光；不远处，几位家长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位老人手边摊着未收的毛线团，毛线针还插在半截织就的围巾里，围巾边沿毛边微卷，也像被春风悄悄剪过似的，毛绒绒的，温软中透出一丝未加修饰的生机。

湖面浮着几片早落的柳叶，随波轻旋，如被剪刀尖挑起又松开的纸屑；一只白鹭掠水而过，翅尖点破水面，涟漪一圈圈漾开，仿佛春风正用它最细的刃，在水面上刻下转瞬即逝的纹样，剪得轻，却刻得深；剪得短，却延得远。

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总在二月里剪窗花：红纸叠三叠，剪刀游走如风，咔嚓几声，一朵喜鹊登梅跃然纸上。原来春的剪刀，早把人间的巧思也裁进去了。剪的是纸，映的是心；裁的是形，生的是情。

风又起，柳枝斜斜拂过肩头，微凉，却带着一点青涩的暖意；芦苇在风中摇曳，一片低垂，那弯腰的弧度，正是大地最沉静的呼吸。伸手接住一缕风，仿佛真握住了那把无形的剪刀：它剪开凝滞，剪亮灰蒙，剪出万物初生时那点怯生生的锐气。新生，并非轰然绽放，而是被春风一剪、再剪，在犹疑与试探之间，剪出春天最本真的形状。

二月的剪刀，剪的是时节，更是心绪；剪掉的不是旧物，是心头那层薄薄的倦意与犹疑。当柳眼初开，蜂声初响，人站在风里，忽然就懂了：原来最温柔的锐利，是让一切刚刚好地，开始，不疾不徐，不偏不倚，恰如剪刀合拢又张开的刹那，天地为之屏息，万物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