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柏基是谁？（一）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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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柏基是谁？（一）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无意中刷到“画家孔柏基女儿小夏”的微信视频，被几幅画——标注着1960～1970年代的画吸引。我出生在那个年代，我知道，那个年代几乎所有的艺术家都在“为政治服务”、“为人民服务”，而孔柏基的画，却依然保持着艺术的某种“纯粹”！为此我感到惊奇，孔柏基是谁？我认真翻看视频号的每一幅画，同时阅读他女儿小夏的文字介绍，比对着、思考着、联想着，竟然有了写几句话的冲动。 1孔柏基是谁？ 小夏：“父亲孔柏基虽然籍贯浙江上虞，却是在上海虹口区出生的。父亲的作品中很少有上海风景。父亲特别喜欢农村，喜欢田野，河流，喜欢农民，这和我的祖母是浙江上虞的绣花女有关系。” 上世纪七十年代，上海有名的油画家，大多围绕着“油雕院”，围绕着参加过“全国美展”的作者，围绕着有一手学院派写实功夫（素描）的人。从这个角度，孔柏基像是一个局外人，因为“全国美展”是有主题要求的、集体的、图解的、宏大叙事的；而孔柏基的画是个人的、感觉的、印象的、表现的，属于被那个时代忽略、冷落、排斥、批判的对象。 2默默积累了三十年 小夏：“父亲的《敦煌印象》个展，布置在人民公园“哈哈镜展览”后面，当时全上海人都去看“哈哈镜展览”，结果十万人陆续走进父亲展厅，看见了父亲独创的宣纸油画。日本朝日记者看了《敦煌印象》展览后拜访我们，和当时的日本驻上海领事一起来家中采访父亲，写了一篇《一个中国人的梦》发表在朝日新闻头版，从此日本人认识了一位中国画家孔柏基。 ” 1978年后，在长期文化饥渴的状态下突然开放，孔柏基的画以印象、野兽、表现的形式出现，像一匹黑马，震动了沪上画坛，画，竟然可以这样！印象与表现的方法，分别始于1874年和1905年，由第一代留法画家带回上海，为此，1929年开始有“徐刘之争”，二十年后“徐胜、刘败”，印象派等方法被禁止和批判。又过了三十年，再一次被允许。孔柏基的画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令人惊艳，其实，他已经默默地喜欢、坚持并积累了三十年，并非无中生有。 3没有读过美术学校 小夏：“1964年，老院长熊佛西一手操办了父亲在上海文艺会堂的个展，这是父亲人生中第一次个展。对于没有读过一天美术学校，不是科班出身的父亲，是多么大的鼓励和支持。画展中的“农民肖像画”在特殊年代被全部焚烧。熊老先生1965年仙逝，逃过一劫。” 没有上过专业的美术院校，也许是很多真心喜欢画画的人一生的遗憾，那时人们把美术学院视为科班和正统，但并不觉得官办的大学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维护规则和正统。对于天才型、直觉型或创造型的画家来说，不上大学，可以减少一些束缚、规训和限制，或许是另一种幸运。假设孔柏基经过严格的本科基本功训练，还会有后来的孔柏基吗？ 4忘年交 小夏：“1979年，父亲用黄鱼车载了刘海粟先生和师母去上海人民公园看他的个展《敦煌印象》。刘海粟先生还去金山看父亲画画，很感动。当然爸爸也把我家一年只有的一只鸡，送给了刘老，我们心中意难平啊……” 孔柏基虽然没有上过美术学校，但他与两所美校的创办人刘海粟（创办上海美专）、颜文梁（创办苏州美校）成了忘年交。林风眠（创办西湖艺专）居上海南昌路，不知见过否？那时林先生可能在牢里，出狱后很快去了香港。徐悲鸿（创办北平艺专）于1953年早逝，但他的艺术主张经政府改造并加持，长期以来，成为中国美术教育的主流和正统。 5曾是体制内人 小夏： “1979年1月（大年三十），国内第一个民间现代艺术展《十二人画展》在上海展出，无开幕式，无领导讲话，门票5分钱。父亲时任上戏美术系主任，他参加纯民间自发的画展，是要有勇气的。” 这个画展简称“上海十二人画展”，比北京“星星美展”早八个月。这两个展览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上，作为标志性事件经常被提及。没有上过美术学校的人，担任过上海戏剧学院美术系主任·党总支书记、舞美系主任、艺术研究所所长，是上戏美术学科重要建设者。说明孔柏基的“智商情商”都不一般，只是赴美后他把自己的才能都倾注在“艺商”上了。 6多次遇贵人 小夏：“父亲于1986年6月离开上海赴美，离别时和祖母告别最感伤。祖母站在弄堂口，强忍泪水，微笑着与我们挥手。一年后祖母突然去世，父亲闻讯，把自己关在睡房，号啕大哭。 ” 孔柏基1948年毕业于二年制上海中华职业学校商业美术班，从事过实用美术设计。好在他生活在上海，有机会看到西方现代艺术的画册，并被印象派、野兽派吸引，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形式和方向。1956年被熊佛西（上海戏剧学院首任院长）赏识，破格录用到学院任教。有了这一平台，才有二十年后与颜文樑、朱屹瞻等人的“四人联展”，得到前辈提携。紧接着被日本媒体人发现，推荐到日本、美国画廊，打开了国外市场，并于1986年赴美定居。 7这段比“中国美术史”耐看 小夏：“1986年，我和父母来到纽约，虽然满腔热血，却毫无头绪，彷徨茫然。语言不通，不会开车，又发现以前在国内认识的中国画家群体，都在画街头肖像。母亲说，孔柏基，你不可以去画街头画，你继续画画，我去打工赚钱。于是母亲成为保姆（替台湾人照顾二个宝宝），洗衣店工人（每日工作十小时），织毛衣（每件五十元美金，这份工作还是陈逸飞介绍），最后成为大百货店销售员。其实，我们很幸运，因为很快，父亲作品就在美国和日本展出，到美国后第二年就买了房子，和袁运生先生成为邻居。我们每天和袁先生见面，父亲和他无话不谈。而袁夫人黛华姐视我为小妹妹，她是我喜欢的大姐姐。只是袁先生最终回去北京，留下寂寞，思念和遗憾。” 这一段我读了数遍，个人觉得，它比“中国美术史”耐看，比评论家写的文章好看。 8看高自己 小夏：“父亲在美国纽约皇后区和袁运生先生一家成为邻居。……我们在袁先生家偶遇靳尚谊先生，后来知悉当时他们在讨论袁先生海归事宜。不久，在纽约的中国画家纷纷海归。” 能出国看世界的人，在国内多少有一定的成就或名声。艺术工作者，在国内往往被社会高看，自己也会看高自己，这是因为国内的艺术工作者由政府财政供养，所谓养尊处优。但国外没有这回事，美国政府不养艺术家，除了少量艺术基金外，统统进入市场竞争。习惯了供养的体系，当然不适应自生自灭的体系。权衡利弊，回国，回到原来的舒适区，也是一种实际的选择。 9出国潮来时 小夏：“1987年，这段时间，父亲和许多来自上海、北京、台湾的画家交流，不久，除了父亲，其余画家全部离开美国了。” 这段文字虽短，信息量很大。国门开放，出国潮来时，其实有很多人并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甚至基本的准备都没有。有的只是好奇，借一个机会出来探探苗头，有的到了国外没有能力生存下来或生存得比较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实的磨砺，包括家庭问题和将来的退休、养老、终老等问题，这些都与生活、生存有关，而与艺术没有必然的联系。一般来说，坚持留下来的，大多与家庭或孩子在一起。但终究都是因人而异，没有统一的答案。 10零散飘落的种子 话说“徐刘之争”到1949年后，刘彻底败下阵来，随着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大调整，上海唯一的一所美术专科学校“被迁出上海”，先到无锡后至南京，刘在上海的基础，被连根拔起，好在有些零散飘落的现代艺术的种子还在，孔柏基就是在这些种子上发的芽。 11印象派绘画的消费大户 小夏：“很多人喜欢父亲早期的油画棒和敦煌作品，父亲不以为然，父亲说，我比他们懂我自己的画。父亲来美国后，深居简出，他不参与任何世俗活动，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喜欢参加拍卖，从不主动联系画廊；他不喜欢参加群体展览，不接受媒体采访，不在乎各种头衔，不加入艺术圈，也不加入任何美术协会，他认为是否美协会员和他的作品没关系。父亲多产，是因为他不浪费时间，不停地画、画、画。” 日本是印象派绘画的收藏和消费大户，日本的民众对美术的了解与接受，大体也到印象派这个层面。孔柏基的画，以敦煌的题材，独创在宣纸（高丽纸与厚皮纸）上画油画，技法新颖，韵味独特，深受日本画廊欢迎，先后在日本举办过近百次展览，这在国内画家中实属罕见。但孔柏基并非满足于此，很快意识到他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