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车【乐怀旭峰居乡土记忆系列】

乐怀居乡土文化工作室

<p class="ql-block"> 借 车</p><p class="ql-block"> 今天正月初四。可五十一年前的正月初四,对我来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我娶媳妇,是1976年农历正月初四,公历2月3日,星期二。奈时候还属特殊时期,我们村子又是当年农业生产合作化时,老人家为《一个违背领导意愿由群众自动办起来的合作社》写过按语的先进典型。平日里口号喊得特亮:“光辉按语指航向,人换思想地换装”。再加上还在讲“破四旧、立四新”——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要破,新思想、新文化、新风俗、新习惯要立。奏这一条“旧风俗、旧习惯”,直接卡着我们这辈年轻人的娶亲方式。</p><p class="ql-block"> 村子是县上树的典型,娶媳妇一律不准用生产队的马车,也奏是“拉拉车”。哪像现在,家家都有小汽车。没办法,奈时候时兴“新事新办”,让女婿娃骑自行车,新媳妇坐在后衣架上带回来,还美名其曰新风尚,弄得人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 我的婚期奏定在正月初四。早早托媒人去跟岳父岳母说,娶亲用车实在艰难,建议也新事新办,用自行车把媳妇结回来。谁知岳父岳母坚决不答应,枪炮都打不进去,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媒人弄了个烧脸子,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愁煞人也。</p><p class="ql-block"> 好在我奈时候开拖拉机,在外头眼隙(门路)宽。公社拖拉机站新买回来一辆西安汽车制造厂产的2.5吨延河牌汽车,仿的是南京嘎斯。我跟站上的殃站长关系熟,自觉得还挺铁,奏厚着脸皮去求他,说白了奏是“驴和牛顶仗——拿脸偎”。没想到殃站长一口答应,没有半点不悦:“你是咱小兄弟,奏用站上的汽车给你娶媳妇,把婚事办风光。”</p><p class="ql-block"> 我一听,喜出望外,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晚上睡觉都偷偷笑。我们若大一个村子,谁家娶亲用过尻子后头冒烟的汽车?我卫某人做到了。媒人把这话传给岳父岳母,二老高兴得合不拢嘴,岳父说:“咱肖里村赵家人老几辈了,门前啥时候停过汽车嘛。”</p><p class="ql-block"> 虽殃站长答应得痛快,但背地里我也听了不少殃站长为人处世之道的闲言碎语,总怕给咱来个凑手不及。到了正月初二,我再跟他把事敲定时,他却为难了:答应我的事,不知怎么让公社苛副书记知道了。苛书记发话了,不能用。这真的是怯处有。</p><p class="ql-block"> 天呀!我一个开拖拉机的这般人等,哪能跟堂堂公社书记说上话?奏算想说,也是“狗咬飞机——差得远”,这不奏是“清鼻往眼窝流”嘛,难上加难。唉!这媳妇,我都快不想娶了。</p><p class="ql-block"> 可老话讲的好:“事到着急处,奏有个出奇处。”</p><p class="ql-block"> 我娶亲没用成汽车的事,被西祝村的堂姐夫知道了。他当时是生产队队长,再难的事任凭他捏扁吹圆,啥事也难不住他。他也知道我们队上不让用马车,当场就一口应下:“明天娶亲,借我队上的拉拉车!我把牲口收拾得洋火一点,把车篷搭好,上面再苫个红缎被面子。”</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四一大早,我们提上礼笼子、拿上贡品到西祝村,堂姐夫亲自吆着马车,非常顺利把媳妇娶回了家。媳妇一进门,立马卸去了几天来堆积在父亲脸上的愁云,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结婚之后,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要给岳父岳母争回这个面子。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我也有风生水起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把小汽车开到丈人家门前,让老人家也好好风光了几番。</p><p class="ql-block"> 当年借车娶亲的难,后来开车上门的光,都成了岁月里最实在、最暖心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撰文/卫旭峰</p><p class="ql-block"> 校对/任伯绳</p><p class="ql-block"> 编辑/卫旭峰</p><p class="ql-block"> 图片由Al生成</p><p class="ql-block"> 2026年02月20日于云海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