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星群

微金石

搬运的序曲

要搬运多少光年的沉默，

才能将恒星坠成湖心的萤火？

晚风在夏夜摊开褶皱的绸，

北极星，一滴不肯凝固的柔波，

在每道涟漪里拆散又重活。

天文馆的穹顶暗了三次，

望远镜吞下过期租约。

我练习用彗尾记账——

某年某日，赊欠晨曦三克；

某次悸动，典当星座半座。

段落间的窄缝

我穿越所有备用的宇宙段落：

穿过黑洞的语法教室，

穿过超新星的造句作坊，

穿过虫蛀的《时间使用说明书》，

在“永恒”这个词的脚注里迷路。

直到某页忽然变轻——

你走过时，街灯集体患上

慢动作的病。连影子

都开始在柏油路上发芽，

长出绒毛般的光晕。

坍缩的账簿

原来百年长河可以

对折成掌纹一道忽然的弯。

所有未来的标本在橱窗排队：

婚礼请柬、未拆的信、白发预订单……

而我不再申请远方的签证。

就在此处。银河开始退货程序：

退回膨胀的星团，退回赊账的光年，

退回所有“或许”的真空包装。

质检员在收据上盖章：

“此物即彼物，此刻即所有刻。”

融化的计量学

只剩你我，像两粒碰巧

同时坠入露水的

——正在融化的刻度。

秒针在腕上生出根须，

分针开出透明水母。

当我们终于取消

对“永远”的订阅服务，

整个宇宙蜷成

呼吸间那颗

甜而小的

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