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滩涂在雨前的灰光里铺展得格外辽阔,风从海面推来微凉的湿气,脚下的泥滩软硬相间,踩下去时有细微的“噗”声,像大地在轻轻呼吸。我卷起裤脚,赤脚踩进浅水洼边的淤泥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这感觉太熟悉了,是深圳人私藏的赶海前奏。远处山影淡得像水墨未干,滩涂上零星几块青黑礁石,半没在浑浊的积水里,水洼倒映着低垂的云,晃着碎光。那两个人弯着腰,一个用小耙子轻轻刮着泥面,另一个蹲着翻动石块,动作不急,却笃定——他们知道,退潮刚过,招潮蟹正从洞里探头,弹涂鱼在湿泥上一闪而没,而沙蒜、海瓜子,就藏在潮线之下那层松软的褐泥里。</p> <p class="ql-block">再往滩涂深处走,人就多了起来。有爸妈牵着孩子,小桶里已盛了半兜晃动的海水和几只横冲直撞的小蟹;有结伴的姑娘蹲在水洼边,手机倒扣在泥地上,专心扒拉着牡蛎壳下的嫩肉;还有大叔挽着袖子,用长柄小铲在滩涂上划出浅浅的弧线,一铲下去,泥浆翻起,几粒饱满的沙螺便露了头。没人说话,但笑声、水声、铲子刮泥的沙沙声、孩子突然的惊呼混在一起,成了滩涂最踏实的背景音。这里没有“景点”的喧闹,只有潮汐写好的日程表,和一群心照不宣、踩着退潮节奏来赴约的人。深圳的海,从不只属于游客镜头里的灯塔与帆影——它真正的热闹,藏在这片被潮水反复亲吻又松开的滩涂上,藏在每个人弯腰的弧度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