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苏米去骑行

《牛仔》遨游中国摄影

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我跨上那辆红得亮眼的自行车，苏米就坐在后座的储物箱上，红色小衣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她不说话，但总像在替我盯着前方的路——草尖上还挂着露水，远处光秃的树影在阳光里拉得细长，像一排排安静的守卫。我蹬起踏板，车轮碾过枯黄的草地，沙沙作响，仿佛整片旷野都在为我们让路。

苏米最爱坐后座。我把她轻轻放上黑色车座，再把那个旧旧的黑色行李袋搭在她身边，她就稳稳地坐着，像一位出发已久的旅伴。有次路过一座石拱桥，桥下水面平得能照见她的倒影，她红衣服映在水里，像一小团没熄灭的火苗。我停下车，没急着走，就陪她一起看看桥、看看水、看看桥上慢慢走过的行人——原来出发，也不一定非得奔向多远的地方。

她也常挂在我车把上，晃晃悠悠，像一枚会呼吸的铃铛。那天我停在坡顶，望向远方连绵的浅山，她就在我眼前轻轻摇晃，红衣服在阳光里一跳一跳的。我没说话，她也不说话，可那一刻，风、光、路、还有她，都成了我眼睛里最踏实的风景。

秋末的草地干得发脆，树也卸下了所有装饰，只剩下干净利落的枝杈。我把苏米放在草地上，她背对着那辆红车站着，小手还扶着车后架，像在等我一声“出发”。我蹲下来拍她，她不笑，可那副认真劲儿，倒比谁都像一个真正的骑行者。

田野边那棵光秃的树下，我常歇脚。苏米就坐在我车筐里，有时我摘片枯叶盖在她头上，她就变成一棵会走路的小树。小河在不远处闪着细碎的光，我拧开保温杯喝口水，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却好像比我更懂什么叫“刚刚好”。

长椅是半途的驿站。我靠在木条上喘口气，苏米就坐在旁边那辆红山地车的后座上，储物袋鼓鼓的，装着水、能量胶，还有她的小毯子。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有回她背上那只绿色背包，我悄悄塞了颗糖进去。她站在枯草里，拄着根小拐杖，板着脸，像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使命。我憋着笑问：“苏米，下一站去哪？”她没回答，只是把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那意思我懂：路在脚下，出发，就是答案。

她耳朵竖起来的时候，一定是在听风。那天她站在草地上，阳光把她的绒毛照得发亮，我蹲着给她理了理衣领，她就那样望着前方，好像已经看见了下一座桥、下一片湖、下一段坡。我不用替她决定方向，她自己心里，早有地图。

车把上挂着她，田野在身后铺开成一片流动的浅金色。她红衣服在风里翻，像一面小小的旗。我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就那样挂着，晃着，不掉，也不吵，只是陪着我把一段又一段路，骑成一首没写完的歌。

她背包上那个“8264”的标志，在阳光下有点反光。我停在路边，把水壶递过去，她没接，只是用小手拍了拍背包，仿佛在说：“装得下，也走得远。”我笑着点头，跨上车，她又回到车把上，晃晃悠悠，像一粒不肯落地的种子。

骑行服上印着“Sunweb”和“#CREATINGMEMORIES”，我常想，记忆不是存进手机里的照片，而是苏米坐在我车后时，风从她衣角溜走的声响；是她挂在我车把上，影子被夕阳拉长又缩短的节奏；是她背包上那个小小的标志，在阳光里一闪，就让我想起今天骑过的每一道弯。

田野开阔，桥在远处静默。我把苏米放在泥土上，她站得笔直，背包带子勒出一点小小的褶皱。我蹲下来，和她平视，她不眨眼，我也不眨眼。那一刻，我不是在带她骑行，而是她带着我，重新学会用慢一点的速度，看一朵云，等一阵风，认一棵树。

运动相机在车把上亮着红灯，苏米就坐在镜头前，红衣服，绿背包，耳朵朝天。我没按录制键，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有些画面，不用存，它已经长在心里了。

她坐在车座上笑，不是咧开嘴的那种笑，是眼睛弯弯、嘴角微微提起来的笑。我推着车慢慢走，她就坐在那儿，像一束不落地的光。田野模糊成背景，而她，是整条路上最清晰的坐标。

她又坐回车把上，这次她笑了，真真切切地笑了。我把车停在坡上，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味。她晃着，我站着，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叠成一个长长的、晃动的句点。

带着苏米去骑行，从来不是我载着她走多远，而是她让我记得：出发本身，就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