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初三游沙家浜和初四游甪直古镇

我心依旧 初心不改

初三一早，沙家浜的风里还带着水汽的清冽。那匹红马雕塑立在广场中央，像一簇跃动的火苗，映得满园花卉都鲜活起来。孩子仰头望着它，小手不自觉地伸出去，仿佛想摸一摸那昂扬的鬃毛——马是丙午年的主角，也是这片水乡土地上跃出的精气神。远处飞檐翘角的建筑檐下，一串串红灯笼随风轻晃，像在应和着马蹄踏过岁月的节奏。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举着相机的游客，有推着童车的父母，也有三两结伴的老人，慢悠悠地踱着步。孩子就站在红马旁边，黑外套衬得小脸格外亮，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马身上的流光与花影交错。这马不单是雕塑，倒像是从《沙家浜》的芦苇荡里奔出来的——不是战马，是迎春的马，是踏着年味儿来的马。

转到一处新年祝福牌前，电子屏上跳着“第00464位”，孩子踮起脚，指着那串数字，眼睛弯成月牙。牌上写满“2026一起红”“人生开挂一路长红”，红底金字，热腾腾的，像刚出锅的年糕。我笑着问他：“咱们是第几位？”他脆生生答：“第464位红运！”——丙午马年，红是底色，运是心意，数字不过是个欢喜的记号。

那块大红背景板前，他站得笔直，像一株刚抽枝的小竹。板上中英双语的“HAPPY NEW YEAR”挨着“2026一起红”，灯笼纹、云纹、福字边框一圈圈绕着，喜气不张扬，却扎扎实实落进眼里心里。他穿得不多不少，黑外套、棕裤子，是孩子过节最自在的模样——不为出片，只为在红火里站一站，沾一沾年气。

他手指着“00464”，不是炫耀，倒像在确认一件郑重的事：我们来了，我们也在年味里排了队。阳光斜斜铺在红板上，字迹发亮，连他指尖都染了层暖光。沙家浜的初三，水是清的，风是软的，红是烫的，人是笑着的。

初四一进甪直，就撞进一条灯笼铺就的街。青石板路被踩得温润，两旁粉墙黛瓦，飞檐翘得俏皮，檐角悬着的红灯笼一串串，随风轻碰，仿佛在低声说：新年好，慢些走。行人不多不少，有拎着纸袋的本地阿婆，有举着糖画拍照的年轻人，还有像我们这样，牵着孩子，慢慢逛、细细看的。

一座牌坊立在街口，朱红底子，金漆“甪直”二字端方大气。檐下灯笼垂落，像一串未拆封的祝福。孩子仰头看，忽然说：“那个角，像小马的角。”我一愣，低头看他——丙午马年，他竟把“甪”字里的“角”认作了马角。原来年味儿真能长脚，从沙家浜的红马，一路小跑进了甪直的牌坊里。

石板路上，几位游客缓步而行，有人举着相机对准飞檐，有人蹲下拍灯笼倒影在青砖上的光斑。孩子忽然松开我的手，跑向一株垂柳，伸手接住飘落的柳枝。柳条柔柔拂过他额前碎发，像春天悄悄打了个招呼。甪直不喧哗，只把古意酿成清风，吹得人脚步也慢了下来。

整条街都在过节，却不过分热闹。电动车从身边滑过，车筐里还搁着刚买的青团；老人坐在店门口晒太阳，手边竹篮里是新采的水红菱。抬头是灯笼，低头是石缝里钻出的嫩草芽——原来古镇的新年，是旧瓦缝里长出的新绿，是红灯笼下，一派不动声色的生机。

午后拐进水巷，河面如镜，白墙黛瓦静静浮在水里，连同那几艘蓝顶小船，一并被揉成晃动的水墨。孩子趴在石栏边，看船夫摇橹，水波一圈圈荡开，把“丙午”两个字也漾得模糊又温柔。沙家浜的芦苇是横的，甪直的水是竖的，可水与苇，都托着同一种江南的韧劲儿。

一艘蓝顶小船悠悠划过，船头坐着个穿绿衣的姑娘，正低头拍水面倒影。孩子也学着蹲下，小手撑着石栏，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水乡的年，不在锣鼓里，而在这一橹一橹的慢摇中，在倒影晃动时，人心里悄悄浮起的那点安宁。

镇口那对石狮，底座上刻着“角端”二字。孩子绕着石狮跑了一圈，又蹲下摸摸它冰凉的爪子，仰头问我：“它是不是也属马？”我笑：“角端是神兽，不属相，但保佑属马的人，一路顺遂。”他点点头，像记下了一条重要年俗。

父子俩坐在石桥栏杆上，孩子骑在父亲臂弯里，晃着两条小短腿。桥下流水潺潺，两岸粉墙映在水里，碎成一片片淡青色的梦。父亲没说话，只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那一刻，丙午年的风拂过桥面，也拂过两代人的肩头——有些年味，不必声张，坐一坐，就满了。

一座飞檐亭子立在水边，柱上红帘轻扬，檐下灯笼微晃。亭中无人，却像专为过路人备下的歇脚处。孩子跑进去，踮脚摸了摸柱子上的雕花，又转身朝我挥手：“快来看，这里过年也‘红’！”——红是底色，是灯笼，是心愿，是丙午马年踏过沙家浜与甪直时，留下的那一道温热的印痕。

站在古建前，他忽然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座飞檐翘角的屋宇。阳光落在他黄白相间的毛衣上，也落在门楣那方“陶鼓铸”的匾额上。我按下快门，没喊“看镜头”，只说：“再开大点——把新年，抱得更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