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上海莘庄梅园踏春记

xushgo

初春的莘庄梅园，是江南最清雅的诗行。石墙静立，“莘庄梅园”四字苍劲如刻，红灯笼在枝头摇曳，粉白梅花次第盛放，仿佛王维笔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的千年回响在此悄然落地。我独步入园，蓝天下，一树树梅花如雪似霞，枝干虬曲处尽显岁月筋骨，花蕊点点明黄，恰似春神遗落人间的金箔。丙无马年，恰逢立春刚过，园中梅影横斜，不争不抢，却把整个初春的呼吸都托在了枝头。

阳光正暖，一位穿橙色外套的老人缓步穿行于石板小径，袖口微卷，手里拎着一只旧布包，步子不疾不徐，像在丈量一段熟稔的光阴。他停在一树粉梅下，仰头看了许久，又轻轻摸了摸树干上新挂的红灯笼——那灯笼底下，还系着一枚小小的卡通马挂饰，红绸随风轻颤，憨态可掬。我走近时，他笑着点头，没说话，只把目光又落回花间，仿佛那枝头初绽的几朵，比什么年节吉语都更懂时节。

石板路两旁，灯笼与梅花相映成趣，粉的娇、红的暖、白的静，初春的风里浮动着微凉与甜香。游人三两，羽绒服映着晴光，有人举镜凝望，有人倚栏低语。我亦摘下围巾，让微凉春风拂面——原来所谓春意，并非只藏于繁花深处，更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在红灯笼的暖光里，在未绽花蕾的青涩期待中。华庄梅园不单是赏梅之所，更是时间停驻的驿站：古梅新妆，旧墙新彩，人在其中，便成了诗里一个温热的逗点。

一棵梅树裹着红布，树干上绘着一匹圆眼翘尾的卡通马，金线勾边，神气活现；灯笼垂落，流苏轻晃，与虬枝上初绽的粉瓣相看两不厌。我驻足其旁，指尖轻触粗粝树皮，忽觉传统与童趣本就不该分家——丙无马年，马虽不在干支，却以另一种方式跃入春光：不是奔腾于旷野，而是停驻在枝头，在笑纹里，在孩子踮脚够灯笼的指尖上。

俯身细看，一朵梅花正盛：粉瓣薄如绢，层层叠叠托起一簇明黄花蕊，像攒了一小捧初阳。风过时，花影在青砖地上轻轻晃动，仿佛整座园子都在屏息，等它再开一寸。

再抬头，已是满目粉云。枝头密密匝匝，花色由浅入深，近处是淡粉，远处渐成胭脂，花蕊一律是清亮的鹅黄，在澄澈蓝天底下，灼灼如燃，却不灼人。这春，是含着笑来的，不喧哗，不急切，只静静把光、把色、把气息，一寸寸铺展在你睫毛上。

一树素白，开得格外沉静。花瓣如雪，蕊心微黄，枝条疏朗，影子斜斜印在枯草地上，像一幅未题款的宋人小品。风来，落花无声，却让人心头一软——原来最烈的春意，有时偏藏在这份素净里。

粉色梅花压弯了枝头，底下是青绿草坪，草尖还泛着冬末的微黄。树影斑驳，阳光碎金般洒在花瓣上，也洒在一位穿粉色上衣的女子肩头。她微微侧身，似在等谁入画，又似只是贪这一瞬的光与香。

梅花颜色从淡粉到深粉不等，花蕊金黄，在晴光里跳动着细碎的光。远处楼宇轮廓柔和，天空高远，人站在花影里，忽然就忘了自己是来赏花，还是被花所赏。

一盆白梅立于石阶旁，黑盆褐枝，花如堆雪。枝干虬曲如篆，花却开得极净，仿佛把整季的清气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盆边落了几瓣，静卧于枯草之上，不争不扰，自有其定力。

阳光斜照，白梅枝干上纹理清晰，花瓣在光下近乎透明，花蕊淡黄，像被春意悄悄点染过。树下黑盆沉静，花影微摇，连空气都慢了下来——原来春天最深的刻度，不在花事最盛时，而在这一树一盆的从容里。

一位穿浅色裤子的女子缓步走过，白色鞋子踏在微干的泥土上，身影掠过一树初绽的白梅。枝头花小而精，蕊黄如粟，几粒青涩花蕾还蜷在枝节处，像未写完的句子，留白处全是期待。

白梅特写，花瓣柔而韧，花蕊淡黄，阳光穿过薄瓣，在蕊尖投下细小的光晕。枝干深褐，粗粝如史册封皮，而花却如新墨初落，清气盈袖——丙无马年，春不靠年号奔来，它就在这刚柔相济的呼吸之间。

一棵白梅树冠如盖，花雪纷披，枝干盘曲古朴。树下，一个穿蓝外套的身影静静伫立，未举镜，未言语，只是仰头看着。那一刻，人成了花影里的一个逗点，不长不短，刚刚好让春天停一停，再续下一行。

白梅如雪，枝干沉郁，花却轻盈得仿佛能随风浮起。阳光穿过花隙，在草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个微小的、跳动的“春”字。丙无马年，不必寻马迹，只消低头看一朵花如何开，便知春已策马而来，只是它卸下鞍鞯，换作清风一缕，悄然入袖。

园中不止有梅——文博园的卡通标识跃然墙上，松树盆景端坐石台，针叶苍翠，姿态如画；陶盆里老桩梅树盘根错节，黑盆褐枝，静默如哲人；更有砖砌花坛、石凳小径、锈铁支杆与枯草斜阳，在粉白花影间织就刚柔相济的江南韵致。我驻足一株裹红布、绘卡通马的梅树旁，指尖轻触粗粝树皮，忽觉传统与童趣本就不该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