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丁氏博物院那只红釉描金诗文天球瓶,瓶身映着窗边斜进来的光,红得像一捧刚凝住的晚霞,金线在光里浮起来,游动似的。正面描珍珠鸡,蝴蝶和菊花,芙蓉花。</p><p class="ql-block"> 这瓶子是景德镇老窑口“567创汇瓷”烧出来的,落款“乾隆年制”,红釉是按老法复烧的,描金是老师傅一笔一笔勾的——复刻品,却从不以“仿古”为荣。它根本不必攀附永乐的鲜红、宣德的宝石釉,它就只是它:红得坦荡,金得温厚。瓶身上那句“晴川有佳色,安居乐业”,印章为“佳色”“君子”,字字端方,不张扬,也不敷衍,像一句过日子的话,说给懂的人听。</p><p class="ql-block"> “晴川”来源晴川阁,这座自明代嘉靖时期便屹立于此的古建筑,以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依山面水的地理位置,与黄鹤楼共同构成了大江南北的雄伟格局,在明清两代,众多书画家以晴川阁为灵感,挥毫泼墨,描绘出一幅幅生动的晴川大好河山画卷。</p><p class="ql-block"> 瓶口正对着台灯,光一照,金线便从釉面底下浮出来,细看才发觉,那“佳色”二字的末笔微微上扬。红是底色,金是添头,日子得先立住,再慢慢描。那时听不懂,如今倒觉得,这话比许多讲工艺的书都准。</p><p class="ql-block"> 釉面温润,不凉,也不烫,像一段被体温养熟的旧时光。它不说话,可每次看见它,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没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案头,在灯下,在日复一日的晨昏里,稳稳地立着。</p><p class="ql-block"> 它就那样立在馆案上。光从斜上方落下来,红釉便不是静止的红,而像一泓沉静的溪水,底下有光在走;金线也不单是装饰,是手的呼吸、眼的停顿、心的余韵——一笔下去,不能改,不能补,只能信手,只能笃定。</p><p class="ql-block"> 我常想,所谓“复烧”,复的哪里是釉色与款识?复的是那种不慌不忙的笃定:釉要等火候,金要等手稳,字要等心静。如今快得连茶都来不及凉,可它还在那儿,红得不抢眼,金得不刺目,话也说得轻,却字字落进人心里。</p><p class="ql-block"> 它不争博物馆的射灯,也不嫌台灯昏黄;不因是复刻就矮半分,也不因非御窑就少一分气。它只是立着,像一个老友,不劝你赶路,只陪你把一杯茶喝透,把一句话听懂,把一日光阴,诗意地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