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童时年俗

韦太元字思念、清江布衣、水城居士

原创杂文（谢谢您赏阅留墨鼓励！）

偶然看到个一分多钟的短视频，说前联合国执行主席特维叟 . 莱特在中国传媒大学演讲中说过一句话:中国人的风俗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学得来的。这极具身份地位的外国人一句话，让我顿生自豪感。

没看到这句话，我对风俗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是不冷不热的空气一样，不觉得它很伟大，很重要，还有些小看它；甚至以为风俗就是低俗——没文化。

一番思考后才猛然醒悟:这说明中国人的风俗是固有，是一种优秀基因，源流很长，久远的，丰富多彩，有民族文化特色，是高尚伟大的，而不是低俗。 这与中华民族悠久历史文化相一致的，是中华民族百万年进化形成的，外国人——包括莱特他自己怎么学得去呢？

这是他踏遍全世界50多个国家领土耳闻目睹后的高度概括和总结。莱特有调查，有研究，有发言权。他这句话瞬间就引起我的高度注意，我的思绪快速旋转，心里忙碌搜索回忆起六十多年来，我们当地风俗的经历。

　　“入乡随俗”，“到哪山唱哪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远怕水，近怕鬼”，“恶龙斗不过地头蛇”，“不知风俗得罪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丈”，“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这些成语、俗语、谚语都是说与风俗、习惯密切相关。有些年纪的，有点社会知识的人都能脱口而出。

　　风俗是风与俗的合称，是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基因，是维系情感的纽带，让我们一代代人找到回家的路，不忘初心，来自哪里。

风俗有地域性，历史性，传承性，实践性，社会性，约定俗成，不是个人所行。风俗范围广，涉及到人的生老病死方方面面，所以风俗是文化。有的人没读过书，走南闯北有丰富的社会知识——风俗，很会处事。

你若懂得全国各地的民情风俗，那你为人处世绝对的深受欢迎，受尊敬的，说话得体，办事非常顺利的，也说明你非常有社会知识。毛主席就是深入又广泛研究，重视民情风俗的典范。他在《湖南农民运动考查报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进井冈山，做调查，制定政策制度，民族自治，写文章《为人民服务》《论十大关系》等很多著作都有关尊重人民风俗的论述。《为人民服务》纪念张思德一文说:这样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们团结起来。红军长征要经过彝族人区，毛主席提前告诉刘伯承尊重当地风俗，打不还手，赠送贵重物品，与彝族头人小叶丹建立兄弟友好关系，结拜兄弟，为北上抗日顺利通过，得到彝族同胞大力支持和帮助。

　　这里我就从六十年前我的经历谈我们成都地带的过年的风俗。

说起过年，有钱很简单，无钱难上难。20世纪五十年代，新中国从旧中国过来的，很多风俗习惯是沿袭下来的，虽然是推翻了封建官僚资本主义，但是基本上主要的优良传统还是保留继续的。为过年，年前就要做很多准备，大人做大人的事，小人做小人的事。

年前十来天就要做一次完全彻底的卫生，先要砍一根丈把长大小合适的竹竿，用竹枝叶在上端扎上一个大大的扫帚，戴草帽，没有口罩就用手帕遮挡鼻孔和口，避免扬尘进入呼吸道，把所有房屋内上面尘灰通通反反复复打扫干净，尘埃满地落下来，到处都是，先得用草帽、雨伞、薄膜、等凡是能遮挡灰尘的油布、报纸都行，遮住坛子，床、衣柜、锅灶，不能沾染灰尘的家具等，再把有灰尘的东西都扫一遍，用水盆加洗衣粉、湿帕抹几遍。接下来洗蚊帐铺盖床上盖的垫的，洗干净晾晒，家家户户看见有太阳，都在洗铺盖罩子床单，沿沟渠岸边树木空间晾晒起像放电影的屏幕，在大太阳下白而发亮，远远都看得见。这要好几天的功夫，还要把房前屋后，竹林攀、树下都要扫得发亮，迎接客人，看了会夸上几句。大人小孩身上穿的也要通通换洗，干干净净的过年。

田地里的农活大人要清理做完，临近过年，年后才能放下心走人户。最累最忙的是母亲，家里活主要是母亲做，还要忙着给孩子们个个赶忙做一身新衣服、裤子、鞋子、帽子、鞋垫，那时没有机器做，全是靠手工一针一线的熬夜做。

母亲心灵手巧，做针线活好，外人都来请母亲帮做夹袄，自己小家四五个人，还有外公外婆四个舅舅，这边婆婆爷爷、老辈子穿的都靠母亲一针一线的缝，针脚要缝得细密端直，长短大小样式合身才好看。县城里高中老师的老辈子，买一件棉袄，穿着不合身，前后翘起，放假了就带到乡下叫我母亲帮助修改了，穿上很合身，老辈子很开心笑着夸母亲能干，手巧。一大家子要做的穿着太多，于是从夏天就要做准备，收集笋壳，打布壳做鞋底，一个冬天，天冷母熬夜手背密密麻麻的是皲裂的红血丝，忍着疼还是要不停地做，通常是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熬通夜，或者是鸡叫第三遍了快天亮了眯一会儿，又要赶快起来做早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缺一顿饭，以致母亲九十多岁眼睛几乎失明了。她白天要做生产队的农活，回到家里煮饭，喂猪、鸡、鸭、鹅、兔，忙得不可开交。

临近过年前几天，家家户户总得卖些东西换钱来买一些过年必用品，红糖，海带、小孩零食，招待客人好菜，走人户必须的礼品。上街的人啊，多得不得了，推车的，挑担子的，背背篼的，挽篾篼的，推自行车的，都拥挤到场口的大石桥上，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过，一直都堵，天天都热闹得很。腊月三十除夕街上最热闹，除了走不动的，大人小孩有事没事的都要上街，叫“赶火把场”，说是赶了火把场没病没痛。

我家有各种蔬菜，家禽家畜肉食调味料都是母亲都会自做，准备好了的，买的东西不多。父亲在信用社有朋友就去换一些一角两角的新票子，用来散给孩子们，打发给来的客人小孩这是必须的。走人户遇上大方的亲戚能得到一角两角新票子，那心里甜美得很，一年几年都舍不得花。

　　那时农村弟兄多，大家庭和睦的团年从腊月二十四、二十六就开始的，每家一天。团年前一天就贴门神和对联，喜气新气象就显现出来了，先将腊肉、鸡、鸭、鹅、兔、新鲜肉分开煮好，切好摆盘子，蔬菜洗干净切好，烧菜、炖肉也要先弄好。团年前一晚上一切准备好了，天不亮就开始凉拌菜，只炒菜，热菜，几口锅都用上，只有鱼肉是鲜做的。

满桌子菜摆放好了，八个小酒杯倒上酒，筷子摆放整齐，父亲就先通知请先人祖人、已故亲人回来团年，点香蜡纸钱，磕头作揖，向祖先许愿，小声叨念请保佑大人小孩平安顺利、没病没痛。吃饭前先要放一饼鞭炮驱邪，告诉周围邻居谁家团年了，不要去打扰。等两三分钟先人祖人吃好了，所有人才围坐在八仙桌吃年饭，围坐还要分辈分年岁方位。堂屋里背墙，面向门外的一方是上八位，由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婆婆爷爷坐。每一个人都要先给婆婆爷爷挑最好吃的肉食放到碗里，自己再吃。辛苦了一年，慢慢吃，吃得早发得早，吃得久发得久。这是父亲母亲都要说的话。吃完天还没亮，没电视看，天冷又上床睡觉。不允许串门，被串门了就不吉利，一年都心里很不高兴。要被骂，一两岁就被告知的。过年晚上把地扫干净，初一要吃面条的葱花切好，初一不扫地，不用刀。进入腊月不说不吉利的话，小孩子要特别听大人的话，避免挨打挨骂，正月忌头腊月忌尾。

我们韦家分团年和过年，腊月二十八是团年，除夕才是过年。过年的年饭要多多煮些，多得吃不完，初一不吃饭，吃汤圆预意生活甜甜，圆圆满满，完美；吃面条预意长长久久，顺顺利利，有滋有味，放几根豌豆尖（做人）青青（清清）白白。初一不走人户，初二带孩子给老丈人拜年。留在家里的初二吃年前的饭，这样预意一年到头不缺吃，首尾相接，有余有剩。年饭后家长给老人和没成人的孩子散过年钱。

最后是除夕夜全家大小都要洗脚，洗得越干净，运气越好。谁有事走到哪家，遇上了吃肉饭，主客都会喜笑颜开地说:“嘿，脚洗得干净呢！”现在觉得很可笑。六十多年了，回想起时候，心境只有几岁的情境，好像是现在。风俗一代又一代传承重复着是没法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