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老衣者</p>
<p class="ql-block">美篇号:420958</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永定河畔,风里还带着一点凉意,我踩着青石步道慢慢走近卢沟桥。桥身静卧在薄雾未散的河面上,像一位沉思的老者,八百多年了,石缝里长出的青苔、栏杆上被手摩挲得发亮的凹痕、还有那些或蹲或卧、或嬉戏或怒目的石狮——它们不说话,却比谁都记得清楚:车辙、马蹄、烽烟、脚步,还有后来一拨又一拨驻足凝望的我们。</p> <p class="ql-block">“卢沟晓月”四个大字刻在石碑上,笔力沉雄,仿佛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刻进时光里。我站在碑前,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旧时赶考的书生、南来北往的商旅,总爱在月夜过桥,就为看一眼“晓月”映在桥拱与水波之间的清辉。如今月色依旧,只是桥上不再有驮着行囊的驴马,只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和我这样慢下脚步、想把光阴多留一会儿的闲人。</p> <p class="ql-block">桥头那座四柱龙纹牌坊,檐角微翘,雕工虽经风雨,龙鳞仍见精神。我伸手轻触一根石柱,指尖传来微凉而粗粝的触感——这龙,曾盘踞在皇家诏书、庙宇梁枋、将士甲胄之上,如今盘在这桥头,不为威吓,倒像一种守候:守着桥,守着河,也守着从桥上走过的每一段人生。</p> <p class="ql-block">再往桥心走,阳光斜斜地铺在石板上,暖意一点点漫上来。桥栏上的石狮,有的歪着头,有的爪下按着绣球,有的怀里还搂着幼狮,神态憨拙又庄严。我蹲下来,和一只小狮子平视,它眼睛微凸,嘴角微扬,仿佛刚听完一个好故事,正要笑出声来。旁边一位小朋友也蹲下来,伸出小手想摸,妈妈轻轻拦住:“别急,让它再守一会儿。”——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传承,未必是宏大的誓言,有时就是这一句轻声的“再守一会儿”。</p> <p class="ql-block">乾隆爷那首《察永定河》的诗碑,静静立在桥东。我逐字读下去:“廿载为民事,一朝奏效多。安澜在人力,浩渺仰天和。”——原来治水如治世,既需人力深耕,也需敬畏天时。石碑上的字迹已有些漫漶,可“人力”二字却格外清晰。我想起桥下永定河,曾泛滥成灾,也曾干涸见底;而今天,河水清浅,水草摇曳,几只白鹭掠过水面。人力未停,天和亦未远。</p> <p class="ql-block">走上桥面,石板被千万双脚磨得温润,缝隙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我放慢脚步,看一对老夫妇并肩而行,老太太指着一只石狮说:“这狮子我小时候就在这儿。”老头笑着点头:“它比咱俩岁数还大。”桥下流水无声,桥上人语轻软,时光在这里不是奔涌的河,而是一段可来回踱步的旧巷。</p> <p class="ql-block">阳光正好,把整座桥晒得暖烘烘的。我倚着栏杆,看河水缓缓流过桥洞,倒影里,石狮、拱券、蓝天,还有我自己的影子,一并晃动着。远处新桥的钢索在光里闪亮,与卢沟桥的石拱静静相对——不是取代,而是并存;不是割裂,而是续写。</p> <p class="ql-block">一只石狮蹲在桥西头,右前爪微微抬起,似欲迈步,又似刚停驻。我绕到它身后,发现它脊背上落着几片银杏叶,金灿灿的,在风里轻轻颤。一位穿红衣的姑娘走过,停下,仰头看了它许久,没拍照,只笑了笑,就继续往前走了。那一笑,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问候,轻巧,却郑重。</p> <p class="ql-block">站在桥中回望,永定河铺展如带,两岸树木疏朗,远处新桥的轮廓清晰可见。老桥与新桥,石狮与车流,古诗与手机里的导航语音……它们并不打架,只是各自安放,在同一片蓝天下,讲着不同年代却同样认真活着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桥头那本巨大的石雕书,摊开在阳光里,页页刻满文字。我俯身细看,字迹并非史册名录,而是普通人留下的只言片语:“爸爸带我来的”“毕业旅行第一站”“妈妈,我们明年还来”……原来历史不只是碑上铭文,更是这些被风晒过、被雨润过、被无数双手轻轻抚过的日常印痕。</p> <p class="ql-block">桥上人来人往,有举着自拍杆的少年,有牵着孙儿的老者,有低头默念碑文的学生,也有像我这样,什么也不做,只站着,看水,看狮,看云影在石缝间缓缓游移。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感念山河”,未必是激昂的誓言,有时只是——你愿意为一座桥,多停三分钟。</p> <p class="ql-block">临走前,我又摸了摸一只石狮的耳朵。它被磨得圆润发亮,像被岁月反复擦拭过的一枚旧铜铃。风过桥洞,似有微响。我转身离去,身后,石狮静默,河水不息,而山河,正以它最寻常的样子,温柔地,托住我们所有人的来路与归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