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烟花录

清禾

我与家人并肩立于水岸长堤，看千树万树银花绽破墨色天幕——那不是寻常烟火，是整座城市在岁序更迭之际吐纳的盛大呼吸。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人间：烟花升腾时似银河倾泻，坠落时若星雨浮沉；高楼灯火沿岸铺展，与水中光带蜿蜒相接，恍如《东京梦华录》所记“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今世回响。

十组画面，同一片江天。蓝紫烟花如青鸾掠空，金白光焰似熔金泼洒，偶有粉红点缀其间，宛如宋人词中“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活色生香。远处高塔轮廓清晰，顶灯赤如丹砂，应是本地地标古塔新妆；近处桥梁缀满暖光，与烟花放射状轨迹一刚一柔，构成时空叠印。水面倒影随波轻颤，将瞬息万变的焰火拉成流动的绸缎——这并非静止的风景，而是声、光、水、建筑共谱的除夕交响。

另三帧稍作留白：夜空愈黑，烟花愈烈；建筑轮廓愈淡，人间灯火愈温。没有星子的穹顶，反让每一簇爆裂都成为绝对主角。我仰首时，一朵硕大金菊正炸开，光屑簌簌拂过面颊，像时光撒下的碎金。此刻不必考据塔建于何朝，亦毋须细数楼高几何——年味本不在考据里，而在水光摇曳中，在亲人衣袖相触的微温里，在烟花爆裂刹那，心尖那一颤的澄明。

这一夜，江流不语，却把整座城的祝福，悄悄藏进了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