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曾经的花（本人随拍）

郭荼

我家曾经的花

郭荼

窗边那几盆花，是我从前最常照看的。红的、紫的、黄的，挤在旧木窗台上，像一群不说话的家人。清晨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得叶脉发亮，水瓶在光里泛着光，栏杆的影子横在花盆上，一动不动。我总在煮咖啡的间隙蹲下去看它们，摸摸叶子，数数新冒的花苞。那时日子慢，花开了，心也跟着暖一截。

仙客来和蟹爪兰是冬春的主角。仙客来像撑开的小伞，粉的紫的，羞答答又倔强；蟹爪兰则一串串红橙色的花垂下来，像把小红灯笼挂满了窗台。阳光一照，花瓣薄得透光，叶色翠得发亮。我常把脸凑近闻，其实没什么浓香，只有一股清清的、带点青涩的植物味儿，却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窗台上的那几盆，也是这样，在冷天里热热闹闹地开着。

有一株仙客来，深粉色，开得最好。我把它摆在离书桌最近的地方，写字写累了就抬头看它一眼。花瓣层层叠叠，厚实又柔软，像裹着绒布的小碗，盛着一点光、一点静气。叶面油亮亮的，边缘微微卷起，阳光从肩膀斜照过来，叶脉和花瓣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阵子我正学着慢下来，它不声不响，却教我怎么把一朵花，看成一整个暖暖的下午。

还有几朵粉红的花，花瓣更薄些，风一吹就轻轻颤。它们不争不抢，就挨着深绿的叶子站着，叶缘有细细的锯齿，摸着有点糙，却衬得花儿更柔。我常在傍晚给它们浇水，水珠滚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像没来得及落下的小太阳。那时没想太多，只觉得：有花在，屋子就满了；有我在，花就没白开。

阳台上的两盆仙客来，一粉一红，守着中间那棵弯弯扭扭的盆景树。树上挂过几颗小红果，后来换成红纸折的蝴蝶，风一吹就轻轻晃。栏杆外是老楼的灰墙和远处新起的玻璃幕墙，新旧两样，夹着这一方小天地。我常坐在小藤椅上，看花影在水泥地上慢慢挪，挪着挪着，就挪走了好些年月。如今花早不在了，可那点粉红、那点红，还停在记忆里，比当年还鲜亮些。

我家曾经的花，没留下名字，也没留下品种，只留下一种习惯：看见窗台空了，会下意识伸手去摸一摸。仿佛指尖还沾着叶面的微凉，心里还暖着那点青涩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