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乡知青雷银根

兰陵晚风

<p class="ql-block">0</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2月16日,除夕,深夜到家,天宁寺祈福钟声响过,春节已跨马而来,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翻着手机,在“知青情长”群里看到顾会长和知青朋友互动的新年祝福信息,忽然响起雷银根来,一个留在溧阳乡下的常州知青。</b></p> <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通电工程还让大队里的一班常州知青着实表现了一把。他们自己说是技校毕业的,学过电工,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锄田种地做不过农民,这干电工活应该当仁不让。矮小精瘦的雷银根腰眼里束紧安全带,头上戴好柳条帽,踏着脚板,在广大社员,尤其是女社员、女知青敬慕的目光里,“噌、噌、噌”,向上直窜,飞在空中,那姿势潇洒极了,瘦小的形象也突然高大起来,不知后来香香嫁给了他,是不是与这次精彩的亮相有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4年,在纪念常州有电百年活动中,我在征文《照亮仙女眼睛的第一盏电灯》一文中写到过他,下放在当时的溧阳县周城公社洙漕大队(现在撤乡并镇已划归天目湖镇)六角生产队的常州知青雷银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我在《照亮》一文中简要介绍过当时下放我们洙漕大队20多人的知青群体,有省常中的“老三届”高中生、三初中的初中生,还有小学毕业考进去的技校生,年龄参差不齐,文化水平高低不一,由于文化素质、身材相貌、性格脾气等种种原因,小初技校毕业生的雷银根在打乒乓、“笃”篮球、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唱红歌、演样板戏等知青群体活动中不很活跃,比知青小十来岁,跟在知青屁股后面打乒乓、学唱样板戏的我对他自然不熟悉,让他进入我的眼睛,就是通电工程中,那天的爬电杆放线,让我眼前一亮。</p> <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再次让我对雷银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听说他讨老婆了,新娘子是同一个生产队的香香。香香家也是水库蓄水上调,从洙漕村搬迁到地势较高的丘陵六角村上的,个子不高,长得不算很漂亮,但圆圆润润,笑盈盈,很可爱的模样。当时知青结婚虽说不稀奇,但还是很少见,尤其是听说雷银根讨了香香,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什么呢?我这儿要补充两句,对雷银根的形象进行一下描述,我在《照亮》一文中说他是“瘦小的形象”,那是概述,细说他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省下我笨拙的笔尖,用类比的方法也许更传神----我想起他,总会联想起《水浒传》中的鼓上蚤时迁来,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也是一条好汉,听着大人们嘻嘻哈哈地背后议论,我在心底里这么想着。</p> <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时间不知不觉间象水一样流淌,时代列车轰然间改变了方向,1979,就在知青返城热潮过后的余韵中,雷银根的名字再一次响起,在十里八乡引起了轰动,简直是如雷贯耳:雷根雷又从常州回来了,不走了,真佬要扎根农村一辈子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在这儿不必费笔墨来解释那场改变数千万城市青年命运的社会剧变,太多的文学作品描写过知青返城里的情景,忽然想起小时候读的课文里大诗人杜甫的一句诗来:“漫卷诗书喜欲狂。”知青早就没有书了,只有锄头钉钯,锄头一扔喜欲狂应该差不多吧,而雷银根为什么回了常州又回到这穷乡僻壤来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据说是这样的。按当时的政策,知青可以回城,但不能带家属。也有结婚成家的男女知青,把丈夫或妻子“带”到了城市,但农村人不能转城市户口,户口在生产队里,社会还是社员,造成了许多的两地分居,甚至劳燕分飞,离婚了事。</p> <p class="ql-block">5</p><p class="ql-block">这时出台了一个看似折中的“弥补”政策:如果有男知青与女社员结婚和女知青与男社员结婚这样情况(人称“半家户”)的两对知青家庭,其中一对夫妻中的知青愿意放弃回城市,其城市户口名额可以让给另外一对夫妻中愿意上城市的农村户口的配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雷银根就遇到了这种情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对夫妻,女的是知青,男的是农村户口,一心想进城市,而这时的雷银根回到常州后,分配的不知什么工作,不怎么如意,更因为香香对城市生活很不适应,心心念念惦记着天目湖边美丽的家乡,回乡下住吧,又不放心,担心雷银根在花花世界里寻个城里人丢了她这乡下女人,这样的情况下,雷银根在那对“半家”知青夫妻的央求下,一咬牙,在“交换”协议上签了字,陪着香香回到了周城,在公社的农机厂落实了份工作,家还住在乡下的六角生产队,每天跑八里山路上下班。</p> <p class="ql-block">6</p><p class="ql-block">人生中的许多人事,由于没有直接接触,不会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但有些人、有些事,却象刺一样,突然戳中心尖,叫人久久不能忘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洙漕大队不算小,沿着大溪水库西岸一溜分布着八个小村庄,知青点所在地,离我家住的小学校,有三里多地,作为一个乡下小孩,见到雷银根的次数很少,雷银根回乡的故事,我也是听人说的,知青返城的时候,我已经考取重点高中,离开家乡到南渡中学念书去了。再后来,毕业分配到了常州,小时候那些知青们的家乡,但我与知青,除了与住北直街头上的姚老师见过几次外,几乎没有联系。</p> <p class="ql-block">7</p><p class="ql-block">大约参加工作七、八后的一个春节,回家过年,那天妈妈交给我一个任务:“上街去买只鸡来。”我很高兴为家里做点事,立马屁颠屁颠地拎了只菜篮就上街上去。那时父母亲已经调到周城中学教书,离集镇不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气不佳,寒潮南下,淅淅沥沥下着不小的雨,冷风一阵阵刮过来,直往人脖子里灌,我寻出了一双学生时代的高帮雨靴,撑着把雨伞,斜扛在肩膀上,顶着风,踩着烂泥地,有一脚没一脚,滑滋滑答地往镇上走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当时雷银根的形象,要比照片上的老头差得多,寒流滚滚,风雨交加,邋里邋遢,胡子拉碴……我在网上实在搜不到那样的照片来展示他当时的窘样】</b></p> <p class="ql-block">8</p><p class="ql-block">那天已是腊月廿九,小年夜了,集市冷冷清清,没几个摊头在卖东西,我把脑袋压在伞沿下,探头探脑,寻着卖鸡的摊头,寻了一遍,竟没寻到,心想今天小年夜了,明天大年夜,更没人卖东西,妈妈交办的任务完不成,过年没有鸡上桌,可是大事体,心里正在焦急,忽然发现远远的一根电线杆下,好象堆着一堆东西,盖着塑料薄膜,象是鸡,于是赶紧跑过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果然是鸡!卖鸡的是个老头,瘦小的个子,穿着件雨衣,猥猥缩缩的站在雨中,我也没有细看,终于寻着了鸡,心里高兴,赶紧开口问起价来:“多少钱一斤?我要买一只!”</p><p class="ql-block">可开方一开口,却让人心里一格楞:他说是常州话!(未完待续)</p> <p class="ql-block">9</p><p class="ql-block">在我们乡下这地方,操外地口音,讲河南话、江北话的有,讲宜兴话、郎溪、广德、高淳话的也有,但讲常州话的除了从前来过的知青,几乎没有,从面相看年龄,这老头不象知青,哪会是什么人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心里正这么猜想着,卖鸡老头看我想买鸡的样子,已经跟我打上了招呼:“</p><p class="ql-block">怎么会是他呢?雷银根不是在农机厂做工人的吗?没做着厂长也不至于混到这一步啊,我心里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攀谈中知道,公社农机厂早就倒闭,被人承包了。“工资也发不出,我呆在里面等死啊?”于是他回到六角村上,分田到户,香香家有地,他圈起一块地养鸡。“养鸡不容易,小鸡死了不少,养大了又难卖,过年了鸡圈里还有百来只,这鬼天气,卖不出去要亏本啊,趁过年,多卖一只是一只。”说完伸出夹着香烟冻得抖抖索索的手,猛吸两口扔掉,呛得连咳了几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雷银根不认识我,这不奇怪,当年我一个小屁孩,他比我大十来岁呢,但我一提起我的父亲杜校长、母亲沈老师,他马上点头:“知道、知道。”听我说我在常州工作,他又连连点头:“好佬、好佬。”买了他一只大公鸡,算价钱,他说:“便宜点给你、便宜点给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着他那张被冷风吹得清水鼻涕直流的老脸,我哪能要他便宜呢?照价付好钱,说着“提前拜个早年”这样的客套话,拎着菜篮赶紧走了。</p> <p class="ql-block">10</p><p class="ql-block">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雷银根,其实,在洙漕农村乡下,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但这个学历不高、个子不高,瘦不拉叽的小知青,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作为回到城市又重返农村的返乡知青,在那个淒风冷雨的小年夜买鸡的不期而遇,仿佛戳了心尖一样,每次想起禁不住的叫人心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节是中国人的第一大节日,春节的核心内涵是回家、是团聚。刚才和知青朋友赵德明、张启宇两位大哥聊起当年常州知青过春节的事,第一批知青下放溧阳时间为1968年底,不久即逢春节,好多人回不了家过年。听说下放茅山的知青,思家心切,顶风冒雪,步行数十里山路,走到金坛轮船码头,赶在年三十晚上到的家。</p> <p class="ql-block">11</p><p class="ql-block">岁月如流,无声无息。今又春节。大时代,小人物,人生无常,难以评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知青分会长顾大姐所说:“虽然我们已经步入老年,但这个群体曾经牵涉到千家万户啊,怎么可能不关心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听着顾大姐等人的感言,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雷银根来,那个曾经那么生龙活虎的知青形象,忽然间又老态龙钟的浮现眼前,不知道他后来养鸡、搞多种经营,发家致富没有?不知道他现在生活在六角村上,还是回到了家乡常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好?但愿他身体健康,生活幸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曾经被时代的洪流无情地冲刷,历尽磨难的一代人啊,但愿他们个个苦尽甘来,老有所养、老有所乐,安度晚年。(DYW ,2026年2月20日星期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