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滨春正浓（散文）

法治三秦

二月二十日，春节长假，难得的好天气。天净得像透明的蓝玻璃，万里无云，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我一时兴起，去了渭滨公园。

这公园我是知道的。它滨临渭河，与西安隔河相望，一九五九年始建，如今已是咸阳城里一块碧绿的肺叶，素有“渭水之滨、绿色明珠”的名号。可真踏进去，还是被那份节日的热闹攫住了——那热闹是温暾暾、带甜味儿的，像新熬的稠酒，咕嘟咕嘟冒着泡。

西大门修葺一新，明清风格的仿古建筑，雕梁画栋，在太阳底下泛着喜气。檐角脊兽神气活现，翘首望天。抬眼细看，檐下新绘了“咸阳八景”的彩画，渭阳古渡、细柳清风，一笔一划透着古意，崭崭的，像刚从梦里描出来的。随着人流往里走，脚下忽然有了故事——中轴大道上，竟铺着以秦国“九都八迁”为主题的文化地雕。从西犬丘起，一路迁到咸阳，九百年风云静静躺在脚下，供人踱步低徊。我低头看了一会儿，想那秦人当年从陇东高原一路向东，该是怎样的一番风尘仆仆？

再往前，便是改造后的金鱼池广场。记忆里湿滑的青砖不见了，换成宽敞的石材铺装。广场中央，十二条金鱼雕塑栩栩如生，都朝着中心吐水，水珠溅玉，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孩子们绕着喷泉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能滴出水来。有个三四岁的小丫头，一身红袄，追不上哥哥，急得直跺脚，那红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热。我倚着新设的座椅看了一会儿——记忆里的金鱼池不过是几方水泥池子，养着些红鲤鱼；如今这金鱼，倒像要游到天上去。

园子幽深。三万余株乔灌木静静地立着，虽是初春，枝头已绽出茸茸绿意。迎春花开得最早，一蓬蓬嫩黄，在墙角、路边毫不客气地宣告春天。那片近万平方米的草坪还带着冬末的黄，却已有性急的草芽钻出来，远看竟氤氲着一层淡烟。

转过弯，忽然听见高亢的唱腔——是秦腔。几个老人围坐在廊下，拉的拉，唱的唱，那苍劲的吼声里，有西北风沙的味道，也有过节的酣畅。唱的是《三滴血》里“祖籍陕西韩城县”那段，我听不真切，但那腔调一起，便觉得浑身的血脉都活泛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青年湖畔。水面不算阔，却有灵气，玉带桥弓着背静静地卧着，桥洞里映着天光云影。站在湖边远眺，想起这园子的前世今生——从荒凉河滩到都市客厅，六十多年光阴，都凝在这一草一木里。阳光正好，游人如织，歌声、笑声、唱戏声混成一片，那是踏踏实实的、属于日子的欢喜。

我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被风吹皱，又慢慢复原，心里生出奇异的感动——这样平常的春日，这样寻常的公园，却藏着多少人的记忆，又将承载多少人的未来？

渭滨春正浓，何妨共一醉——不醉于酒，只醉于这满园的声色与温情。（中华新闻网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