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沁园春•丙午忆马</div><br> 赤骥腾云,白兔追风,九逸昂昂。念周王驭骏,八龙驰电,秦皇骋骥,七马飞缰。汗血沾霞,沫流赭土,天马西来归汉疆。昭陵畔,有六骁石影,犹立苍茫。<br> 回眸千载沧桑。问谁伴、金戈铁马扬?看殷墟甲骨,初镌形魄,帝王千乘,定国安邦。丝路驼铃,茶烟蹄印,戍月萧萧嘶北疆。凝魂处,纵峥嵘渐远,精魄长翔。<br><br> 注:词中融汇诸多典故与意象:赤骥(周穆王八骏),白兔(秦始皇七名马),九逸(汉文帝九逸),六骁(唐太宗昭陵六骏),殷墟甲骨(溯马字之源)。<div><br></div> 英姿飒爽赛场上,高傲矫健驰骋间。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历史长卷中,马的形象始终如一道奔腾不息的暗流,贯穿于王朝兴替、文明交融与精神建构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今年适逢农历丙午马年,大家以马到成功、龙马精神等成语互致祝福,这不仅是语言习俗的延续,更折射出中华民族对马这一文化符号的深厚情感与崇高敬意。古人眼中的马,是高贵且重量级的——它远非寻常牲畜,而是国力强盛的象征、帝王雄心的延伸、乃至文明对话的使者。 纵观中国历史,那些奠定疆域、开创盛世的帝王,几乎无不与名马相伴,其坐骑已成为个人传奇与时代气息不可或缺的注脚。这种关联,最早可追溯至神话与传说。周穆王驭八骏巡游天下,《拾遗记》描绘其绝地、翻羽等八匹神马各具异能,它们足不践土、行越飞禽,已然超脱凡马,成为君王沟通天地、宣示统治的祥瑞。秦始皇扫六合,亦有追风、白兔等七骏护卫,映衬其并吞八荒的威严。 腾飞九霄破万里,马蹄轰鸣震寰宇。到了汉代,马与帝国命运的绑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汉武帝刘彻,无疑是此中特立独行、对马钟情最甚的带头人。他对良马、尤其是西域汗血宝马的执念,已远超个人喜好,上升为国家战略。为求大宛汗血马,他不惜两次兴师远征,表面是为宝马,实则旨在打通并控制西域通道,斩断匈奴右臂。 当汗血马最终踏入长安,汉武帝欣然作《西极天马歌》: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此歌与其《天马歌》一样,将天马降临与有德、灵威相连,巧妙地将物质追求转化为君权神授、德化远人的政治宣传。在他的推动下,汉朝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强大的骑兵与完备的马政便成为汉帝国鼎盛的基石。 横空出世战马壮,浩气盈胸赢天下。时至唐代,马背上的叙事由唐太宗李世民赋予了更深刻的情感与纪念维度。这位属马的帝王,或许是中国历代帝王中最懂马的皇帝。他不仅善骑射,以骑兵定天下,更是以举世闻名的昭陵六骏石刻,为随他征战的六匹战马——飒露紫、拳毛䯄、青骓、什伐赤、特勒骠、白蹄乌——树立了永恒的纪念碑。石刻上战马身中的箭痕被如实刻画,它们不再是抽象的祥瑞或工具,而是与他血肉相连、共同进退的战友。 李世民对马的理解,从个人骑术、战场机宜,上升到国家制度,其贞观年间奠定的马政体系,为盛唐数十万匹官马的繁盛奠定了基础。此后,唐玄宗的照夜白、玉花骢,乃至清代乾隆帝通过郎世宁绘制的《十骏图》,都延续了将御马艺术化、仪式化的传统,使马的形象从战功记录逐渐转化为融合君主品位与帝国威仪的文化珍品。 骁勇善战谋壮举,骏马飞腾挽狂澜。马与中华民族的相伴,远超宫廷与战场,其根源深植于超过六千年的共生历史。考古发现表明,中国境内最早的家马遗存见于距今约4000年的甘肃永靖大何庄遗址。甲骨文中的“马”字已具奔腾之形,而《周礼》专设校人掌王马之政,标志着国家层面马政管理的开端。马匹因其在军事、交通上的不可替代性,很早便被提升到甲兵之本、国之大用战略的资源高度。 这种重要性,驱动了跨越地理与文明边界的交流。张骞凿空西域,引入大宛汗血宝马,不仅改良了中原地区的马种,更伴随着苜蓿、葡萄等物产,开启了丝绸之路上大规模的文明交融。陕西历史博物馆馆藏的唐代三彩胡人牵马俑,就生动记录了丝绸之路上深目高鼻的胡人与高大的西域马种形象,马成为古代物质与文化流动的鲜活载体。至元代,耐寒负重的蒙古马随铁骑纵横欧亚,成为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对话的活态见证。 龙马精神天地间,马降祥云幸福来。在更广阔的民间日常生活中,马的形象逐渐从庙堂威严渗入到尘世烟火,逐渐演化为承载美好愿望的吉祥符号。宋元以后,马上封侯等题材的年画与玉雕盛行不衰,借助谐音,马背上载猴(侯)与蜂(封),寄托了人们对仕途顺利、功成名就的期盼。北方的那达慕赛马、藏族的赛马节、中原的舞竹马灯、客家的马灯舞等丰富多彩的民俗,则让马文化深深扎根于各地生态与社会结构,成为可感、可见、可参与的文化载体。 步入现代社会,马的实用功能虽被机械化所替代,但其文化价值却在时代转型中不断焕发新生,传承载体发生着深刻转变。传统的民俗节庆传承之外,马文化正通过多元形式融入当代生活,许多以马为主题的文创产品,让文物中的马走进了百姓的日常生活;《战马》《蒙古马》等影视纪录片,以及短视频平台上的牧马生活、非遗技艺展示等,则突破了地域限制,触及了更广泛的人群。 马上有财,马到成功。马文化跨越千年的生命力,源于其蕴含的奋进、自由、坚韧、忠诚等精神品质。这与中华民族崇尚的龙马精神一脉相承,如午时太阳般刚健不息,也如龙腾四海般奋发昂扬。无论是汉武帝歌咏天马的帝国自信,抑或是唐太宗铭记战马伤疤所体现的感恩与忠义,还是民间马到成功所寄托的进取之心,都是马文化精神内涵在不同历史语境下的表达。 大江东去,骏马掠影。在马年这一具有高度象征性的时间节点,思马追古,不仅是对帝王名驹传奇的回顾,更是对一种贯穿中华文明精神脉络的梳理。从协同人类开疆拓土的忠实伙伴,到寄托家国理想与个人福祉的文化符号,马始终是中华文明沉默而坚韧的同行者。唯有让马文化奋进、自由、坚韧、忠诚的精神,与当代社会的价值追求相联结,源自古老农耕与游牧文明的马蹄声,才能继续在新时代的征程中,激荡出鼓舞人心的回响,让龙马精神在丙午马年乃至更远的未来,焕发出崭新的时代光彩。 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