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的日子（6）：台湾普通人家的年夜饭

Lisa

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在《台北人》书中的第三篇短篇小说《岁除》的开头是这样写的：“除夕这一天，寒流突然袭到了台北市，才近黄昏，天色已经沉暗下来，各家的灯火，都提早亮了起来，好像在把这一刻残剩的岁月加紧催走，预备去迎接另一个新年似的。”（1983年）四十三年过去了，白先勇先生笔下那年台北的除夕，竟与今年台北的除夕如此神似— 一样的突然寒流袭来，阴雨微飘，气温下降近10摄氏度。

天气如旧，习俗亦如旧。

除夕夜的年夜饭是中国人过年的重头戏，是辞旧迎新的庄重仪式，是全家团聚、情感交流的珍贵时刻，是血脉相牵的无声契约，更是游子心中永不息灭的灯。吃年夜饭时，圆桌围坐，笑语蒸腾，旧年的疲惫在此卸下，新年的期盼在此萌发。

我最后一次在重庆家吃年夜饭是2022年的春节，那时正值疫情，我经历了八八九十一难，终于回到了家照顾风烛残年的父母，才有了这顿“最后的年夜饭”。随后，父母双双先后离去，对我而言，从此再也没有了心目中真正意义的年夜饭。

受地理气候、物产出产及地方文化影响，年夜饭的食俗在各地乃至海外华人社区呈现出丰富的多样性，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年夜饭主打菜与食物。比如，在我的老家重庆，传统的年夜饭必定有“香肠和腊肉”、“咸烧白或甜烧白”；北方地区必定有“饺子”；粤语的地区必定有“煎堆和萝卜糕”；江南地区必有“年糕和熏鱼”；西北地区必定有“羊肉”…

台湾的年夜饭承袭了闽南传统文化，习惯把年夜饭称为“围炉”，餐桌中间有一个暖炉（火锅），暖炉内放各种各样的丸子，比如，花枝丸、鱼丸、牛肉丸子、虾球丸子、蟹肉丸子等等，一颗颗圆圆的丸子，也象征着团圆，因此，过年时吃火锅，即代表「阖家团圆」的意思。所以，台湾人在购买年货时，要先备好一些丸子。

在台湾，普通家庭的年夜饭除了暖炉之外，一般还要有：

（1）整只鸡，代表大吉大利。台语中，“鸡”的发音是“KE”，跟台语“家”的发音相同。有句话“呷鸡起家”，祈求整年的家运兴盛昌隆。鸡与吉同音，也代表了大吉大利。

（2）整条鱼，代表年年有鱼。台湾人围炉时的鱼不能当天吃完，要留一半初一吃，这样象征“有头有尾”。

（3）佛跳墙，代表福寿双全。佛跳墙是经典的年菜之一，源于清朝时期的福州，原名“福寿全”，小瓮里装满大白菜、笋干、鸟蛋、鲍鱼、鱼翅、海参、蹄筋、大白菜、芋头等配料。在台湾，这道菜是家家必备年菜之一。

（4）长年菜，代表长命百岁。很多家庭喜欢把芥菜（叶子长而大）当作长年菜。由于芥菜入口时有苦味，吃的时候又有甘甜味，所以，象征“苦尽甘来”。

（5）乌鱼子，代表多子多孙。乌鱼子是台湾人必备的年货，是年夜饭必有的年菜之一。许多台湾人认为，没有吃烤乌鱼子就等于没有过年。说实话，我吃不来，吃过一次，再也不想吃了，我先生也吃不来。所以，我们在台湾过年不吃乌鱼子。

（6）狮子头，代表福禄寿禧。狮子头是由猪绞肉、荸荠、虾泥和板豆腐等食材做成，也被称为“四喜丸子”。

（7）萝卜糕，代表吉祥如意。萝卜的台语叫“菜头”，有“彩头”的谐音，所以，就有了吉祥的寓意。

（8）年糕，代表年年高升。台湾年夜饭的年糕不是一道菜，是饭后点心。台湾人喜欢把年糕做成黄色和白色，象征金和银。

昔日台湾，不分南北地区，除夕的年夜饭一般都在家里自己做，而现在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越来越多的家庭，尤其是北部地区，喜欢选择在外面餐馆吃，或者提前订购。在台北，除夕那天许多餐馆中午后就打烊，因此，台湾时兴预订年夜菜。正规的大餐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推出预订年夜饭的宣传广告，分不同档次，不同配菜，供民众预订，订的时候缴费，然后，除夕当天下午3点钟之前或自己去取，或送达到家。

今年除夕，我和先生去了小叔子家团年，先生的妹妹和妹夫也从高雄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年。为了省事，我们随大流，选择了提前预定年夜菜。我们人不多，选了一组“富贵年菜”套菜，一共八道台湾经典年夜菜：绍兴醉虾、鲍鱼海参干贝佛跳墙、黄金虫草香菇鸡汤、墩烧排骨、鲍鱼花菇、乌参元蹄、富贵鲳鱼炊粉、芋泥鸭球（见下图），八味八意，一席尽揽台湾年味之精髓。

我自己另做了一道点心“红薯香蕉芝麻饼”（博友澳洲紫薇的方子），软糯香甜，是年夜饭后的温柔点缀。先生妹妹从高雄带来的豆苗烧了一盘。豆苗在台湾很珍贵，台北一般超市没有豆苗卖，先生妹妹在高雄买的这一点豆苗花了台币500元，还得先预订。

春节期间，我住家的大楼物业公司有三位员工值班，先生分别他们送了红包，以略表感谢之情。其中一位员工的老家在台湾南部乡下，她给我看了今年老家亲人们吃的年夜饭照片，她说，他们南部乡下人家的年夜饭都是自己做。这位员工虽然是台湾绿营坚定的支持者，但是，我们依然相处得很好，她工作认真负责，也很热心帮助住户们的任何需求。政治观点的不同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中国十四亿人口，年夜饭的种类繁多，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桌桌的年夜饭，承载着一方水土的馈赠，凝聚着当地世代相传的乡愁，在热腾腾的饭菜中诉说着中国人对团圆最深的眷恋。围炉而坐，举杯相碰，吃年夜饭，我们吃下的不仅是饭菜，更是亲情和友情，吃下的是对美好生活的热爱与追求。

这张图片显示了早期台湾的普通人家围炉（网络图片）

这是除夕夜，我们预订的年夜菜：

这是装盘后拍的

这是台湾南部乡下普通人家的年夜饭

下面我展示一些亲友们在不同地方的年夜饭，每一桌年夜菜都有当地的风味菜肴：（都是城里人的年夜饭）

我北京的大哥正在三亚过冬，除夕之夜，他应邀去他的北京朋友在三亚的家吃年夜饭，这些菜是朋友家保姆自己做的，里面有几道川菜（咸烧白、川北凉粉、凉拌折耳根）。看得出主人喜欢川菜：）

我妹妹在重庆家里吃火锅。春节期间，她家保姆放假，她又感冒，简简单单以火锅为年夜饭，很有重庆火锅特色。

这是我重庆大学同学的年夜饭，她家是去餐馆吃的年夜饭，哈哈…我没有看到典型的重庆菜…（还有几道菜因篇幅不够没有放进来）。

我大哥的儿媳妇是山东人，她在北京工作和生活，她有几个同事来自不同的省份，同事们把他们的年夜饭分享在她的朋友圈里，她转发了一些给我看。

这是她的东北同事的年夜饭

这是她北京郊区同事的年夜饭

这是她的沂蒙山区同事的年夜饭

这是她的山东烟台同事的年夜饭

这是她的山东朋友的年夜饭

二月二十日 写于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