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广州,参观林则徐虎门销烟,旧址掠影

秋雨

<p class="ql-block">新年春节,阳光温润,我们沿着珠江口往南,来到虎门。远远就看见林则徐的雕像端坐于棕榈树影之间——他身着清代官服,双手叠放于膝,目光沉静而坚定,仿佛仍凝望着那片曾翻涌着硝烟与决心的海面。基座上“林则徐 1785–1850”几个字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几位游客在旁驻足、轻声交谈,孩子踮脚读着展板上的文字。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小时候课本里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原来它不只印在纸上,也立在这风里、树下、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往前几步,一组青铜人物雕塑跃入眼帘:有人扛炮、有人持旗、有人俯身倾倒烟土,姿态如弓弦绷紧,仿佛六月的海风一吹,他们就要喊出声来。基座上的浮雕里刀光隐现、浪涛翻卷,而基座前几簇新开的三角梅正红得灼灼——历史与当下,在同一片砖地上静静并存。女儿伸手摸了摸炮管冰凉的边缘,小声问:“他们真的把那么多鸦片全烧了吗?”我没急着答,只牵起她的手,往销烟池的方向走。</p> <p class="ql-block">那块石碑静立在开阔处,碑文密密排布,字字如凿:从鸦片如何经海路悄然渗入,到“烟毒流布,数十年中,耗财伤命,几于不可收拾”,再到林则徐亲勘池址、分段挖池、引海水浸化……读着读着,风忽然停了,连树影都凝住。碑后几株木棉正抽新芽,枝干虬劲,像一支支未熄的火把。</p> <p class="ql-block">“虎门销化鸦片纪念碑”几个大字在灰石上沉甸甸地压着时光。石面斑驳,有雨水沁出的淡痕,也有游人指尖摩挲留下的微光。棕榈叶在头顶沙沙轻响,远处传来几声粤语的笑语,一位阿婆提着红布袋慢慢走过,袋口露出几枝金桔——春节的暖意,就这样悄然漫过百八十年的肃穆。</p> <p class="ql-block">池畔石墙上嵌着一块金属铭牌,字迹清晰如昨:“1839年6月3日至25日,林则徐督销鸦片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四斤。”我蹲下来,让女儿也看清那串数字。她数到一半就笑了:“比我们学校操场还重!”我点头:“是啊,重得让一个时代,重新站直了腰。”</p> <p class="ql-block">石碑、林则徐、虎门销烟、历史事件、纪念——这些词平日只躺在课本里,可当它们真真切切立在你面前,被阳光晒着、被海风拂着、被孩子的小手碰着,才忽然明白:所谓纪念,不是把过去锁进玻璃柜,而是让它活在你此刻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两门铁炮静卧在石基上,锈迹是时间盖的邮戳。炮口朝向大海,像两双不肯闭上的眼睛。几个年轻人倚着栏杆自拍,红灯笼在枝头轻轻晃,光影落在他们发梢和炮身之间,恍惚分不清哪一段更古老,哪一段更鲜活。</p> <p class="ql-block">一块新立的石碑上刻着“1839 虎门销烟”,底下一行小字:“人类禁毒史上未有之壮举。”字是烫金的,却并不刺眼,倒像被岁月温养过。我伸手轻抚那“1839”,指尖微凉——原来最滚烫的勇气,往往沉淀为最沉静的石头。</p> <p class="ql-block">鸦片战争博物馆的匾额在灰云下泛着温润的光。浅色石墙、红色大门、门前几盆开得正盛的年桔,让这座讲述沉重往事的建筑,竟也透出几分过年的踏实与暖意。我们排队入内,门口一位穿红棉袄的小姑娘正踮脚看“虎门销烟”牌匾,她妈妈笑着举起手机,镜头框住的,是历史,也是此刻。</p> <p class="ql-block">入口处那两扇深棕色木门,门楣上悬着“虎门销烟”四字牌匾,墨色沉厚,笔锋如剑。门边黑栏杆擦得发亮,绿植盆栽青翠欲滴。几位游客在“入口”与“出口”的指示牌间来去,有人驻足读说明,有人低头看手机地图,有人把刚买的文创雪糕举到镜头前——历史从不拒绝烟火气,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你带着自己的日子,轻轻走近。</p> <p class="ql-block">“清朝限关”那块铜牌前,我停了许久。牌上写:“仅许广州一地通商”,字句冷静,却让人想起那扇慢慢合拢的国门后,多少未启封的信、未靠岸的船、未说出口的话。转身时,看见玻璃窗映出我和女儿的影子,身后是展柜里泛黄的《粤海关志》抄本——原来有些门关上了,有些门,是人用脊梁顶开的。</p> <p class="ql-block">展厅里,两只玻璃瓶静静立着,瓶中烟草叶呈深褐,叶脉清晰,封口是墨绿软木塞。标签上印着“19世纪进口鸦片样本”。女儿凑近看,忽然说:“它看起来……不像坏东西。”我蹲下来,平视着她:“对啊,坏东西从不写自己叫‘坏’。它只说‘提神’‘解乏’‘舒坦’——所以林爷爷才要亲手把它倒进池子里,让海水冲走所有花言巧语。”</p> <p class="ql-block">临走前,我们绕到博物馆后方的观景台。远处港口依旧繁忙,货轮缓缓驶过,桅杆上飘着各色旗帜。水面浮光跃金,像一百八十多年前那场大火熄灭后,海面升腾起的第一缕光——原来历史不是灰烬,而是光的来处。</p> <p class="ql-block">回程路上,女儿在车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博物馆送的虎门销烟主题书签。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棕榈与楼宇,忽然觉得,所谓旧址,并非尘封的终点;它更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而我们,正站在那圈温柔扩大的波纹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