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佛寺梅花随拍

采菊—LJP

铁佛寺的檐角在暮色里微微翘起，我仰头时，一枝梅斜斜探过墙头，粉白的花瓣沾着薄薄的夕光，像谁不经意抖落的胭脂。墙是暖橙色的，旧而不颓，衬得那点粉格外清亮。檐下悬着一只黄灯笼，纹样细密，光晕柔柔地漫开，把青砖地也染得温软。我站定，风过处，几片花瓣飘下来，落进灯笼的光圈里，又轻轻旋开——原来古寺的春，是这样静悄悄地落进人衣袖的。

寺门前的梅树最是精神，枝干虬劲，花却开得极盛，粉云似的堆在灰瓦与朱墙之间。几个游人从树下走过，步子放得轻，仿佛怕惊了这满树的春眠。窗格里透出金黄的光，不刺眼，只暖暖地浮在空气里，像一勺融化的蜜。我数了数，三盏红灯笼垂在门楣两侧，灯影摇晃，把梅影也摇得微微晃动，仿佛整座寺都在轻轻呼吸。

这株梅树，我年年都来见。树皮粗粝，刻着风霜的痕，可枝头的花却一年比一年更润、更亮。橙红的墙映着粉白的花，黑瓦压着斜斜的枝，灯笼悬在半空，光晕浮在砖地上——这颜色，这构图，像一幅不用装裱的画，挂在这千年古寺的门边。远处还有几株绿意，是松，是竹，是寺里老僧日日浇灌的活气，不抢梅的风头，只默默托着这一树春色。

梅树底下，有人驻足，有人仰头，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一簇簇粉。我亦如此。可拍着拍着，倒忘了按快门，只看着花影在灯笼光里浮沉，看着人影在青砖上缓缓移动，看着光一点点沉进墙缝里。这树梅，不单是景，倒像是铁佛寺递来的一封春信，字迹清瘦，落款无声。

寺后小径旁，另有一株梅，开得稍晚些，花瓣更厚实，粉里透着微红。窗内灯黄，窗上影淡，树影与灯影在墙上轻轻叠着，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我走过时，风又起，几瓣花落进袖口，凉凉的，香却暖。

红墙，黑瓦，一树梅，几盏灯。没有繁复的题跋，没有刻意的构图，可站在这里，心就静了。梅不争春，只把春色酿在枝头；寺不言佛，只把光阴守在檐下。我拍下的不是花，是某年某月某刻，铁佛寺轻轻递来的一小片春天。

梅枝横斜，粉花如雪，却偏生在橙红的墙前——这颜色撞得妙，不烈，不俗，只叫人想起老僧煮茶时，炉火映在墙上的那一小片暖光。窗格圆润，灯笼低垂，光晕浮在砖地上，像一泓浅浅的春水。我蹲下身，看花瓣浮在光里，忽而明白：所谓古意，并非陈旧，而是时间沉淀后，仍能让人一眼心动的笃定。

树下站着一位穿红衣的人，背影单薄，却站得极稳。她没看镜头，只望着梅，像望着一个老友。我亦不扰她，只悄悄把这一幕收进心里——原来铁佛寺的梅，不止开在枝头，也开在人眼里，开在人心里，开在每一个愿意慢下来、抬头看一眼的寻常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