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苍山烟云,不只山势舒展、水光轻颤、云气流转、草木呼吸;它不为取悦谁,活到了这份上,随性而为。</p> <p class="ql-block">我见过它在晨光里舒展眉峰,也见过它披着薄雾打盹儿,可最记得的,是那一叶小船浮在山影水光之间,不疾不徐,像它随手搁在水面上的一个逗点。山是青的,把墨色层层推远,由浓入淡,由实入虚,仿佛苍山在笑时,嘴角微微一弯,便把整片天地都揉进了那抹淡远里。在千载不变的轮廓里,藏了一点温柔的、不动声色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小溪不声不响地绕过石根,水色清浅,映得山影也软了三分。远处山影被云雾轻轻抹了一笔,半隐半现,像笑到一半,忽而掩口——不是羞,是留白。墨色在这里不是用来写实的,是拿来写意的:浓处是骨,淡处是气,虚实之间,山便活了,也笑了。是一种不必解释的宽厚笑意。</p> <p class="ql-block">亭檐低垂,秋叶还挂在枝头,橙黄与灰白相衬,不悲不凉,倒像山在换衣裳时,随手抖落的一点颜色。冷是有的,但冷得清透;静也是有的,却静得有回响——仿佛亭檐下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雪水,这哪里是寂静,分明是苍山在冬日里敛眉的浅笑。</p> <p class="ql-block">这幅黑与绿奔涌的画,我起初不解,后来站在苍山雨后的断崖边才恍然——</p><p class="ql-block">原来苍山烟云,不止于温润,亦可如雷破云、如墨泼天。那黑色不是沉郁,是山脊在光下突然绷紧的筋骨;那绿色不是柔顺,是苔痕在石缝里炸开的倔强。它不总端坐如佛,有时也纵情一跃,把整座山的力气,都化作一道倾泻而下的势。那不是怒,是大笑时仰天长啸的酣畅;不是乱,是笑到忘形时,衣袖甩开的风。苍山烟云本就不该只有一种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