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和她的交往

逆风飞扬

　　原来单位办公室的楼下就是市机关的某个小区，小区不大，也就七八栋住宅楼。可能缘于院子里种有很多棵樱花树的原因，听同事说，这个小区叫樱花小区。

我在临着樱花小区的办公楼上一直工作了二十三年之久。每天清晨我一到办公室，打开窗户，就能感受到楼下院子里浓浓的烟火气。尤其是在春意盎然的三四月，当白色或粉色的樱花一枝枝、一簇簇挂满樱树的时候，院子就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园。院子里的人在树下慢悠悠地走着，看着，拍着；单位大楼里的人，也会站在临院的五六个窗口前，张望着，议论着，拍照着。

　　记得那是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蓝蓝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一股暖洋洋的风裹挟着樱花淡淡的芳香，轻轻地滑过脸面。吃过午饭，一时又不想睡觉，便伫立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楼房、楼下散步的人群、树上开满的樱花以及偶尔飘落下的一片片花瓣，这时脑袋不停地转东转西，眼睛也仿佛不够用似的，看看这边，又赶忙看看那边，满眼的粉红，满眼的温馨，心里也慢慢地变得静谧和空灵。

旁边五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了，先是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紧接着就探出了一个女人的头。“宝宝，快看！看那朵云，看那片樱花，她们也在看我们呢！”宝宝也很快进入了我的视线，那是一个年龄只有5岁左右的小女孩。只见女子抱着小女孩，引导着小女孩向天上看，向树上看，可小女孩只顾着啃咬自己手里的饼干，心思并不在妈妈让看的那片云上或花瓣上。女子就那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眺望着天空的那一朵朵白云，以及眼前的一树树的樱花，直到发现另一个五楼窗口里站着的我。

　　她明显感觉到了我在看她，只见她微微地笑了一笑，便指了指天空那一朵朵棉絮般的云以及眼前树上的花，嘴里说着我听不到的话。其实，她如果大声说，我是可以听到的。但她却指了指屋里，比画着什么。

看着她做着哑语又比划的样子，我也不敢和她高声语了。我也用手指着那朵云，又比画着像狗、像猫的模样。也许是我实在没有艺术的细胞，尽管我很用心地比划着，那个窗口里的女子表情，还是一点点也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不停地摆着手。

我取来一张白纸，用签字笔在上面画了一朵大大的云，又画了一片片花瓣，可能是笔画太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又取来粗笔把细线描粗了一些，又拿给她看。也许她看到了，也许她装着看到了，反正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怪怪的表情。

　　她转身也拿了一张白纸出来，用粉色笔在上面画了三四片粉粉的樱花，一上一下的，像在飞舞。我赶忙也用彩笔画了四五片樱花，还笨手笨脚地画了一只蜜蜂，在花上面翩翩起舞。

因为看到她有一个小女孩，我便又画了一个梳有朝天辫的小女孩头像，她一看，连忙抱起她身边的小女孩让我看，并指了指我，让小女孩跟我招招手。

小女孩一边瞪大了眼睛，寻找着我，一边仍然啃咬着手里的饼干。我赶忙在办公室拿出一个红色封面的图书，在窗口挥舞着，小女孩这才看到窗户里穿着深色外套的我。我用双手配合着做着鬼脸，逗得小女孩“咯咯咯”地大笑起来。也许小女孩看到了我张大嘴巴的样子，还以为我想吃她的饼干，一边细声细语地说着“你吃”，一边伸出小小的胳膊想递给我。我连忙摆手，伸出大拇指夸她。

　　也许女子听到了屋里什么声音，也许女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先是小女孩离开了我的视野，女子也连一声招呼也没打，只是匆匆地摆了一下手，就不见了。

我在窗口又站了一会儿，仍然没有看到女子和小女孩的身影，便坐到了办公桌前，可眼前闪现的还是漂亮的小女孩和她的可爱的递我饼干的样子。

虽然随后我又几次站到窗前，想再看看女子和小女孩回来的没有，可那天始终再没有看到她们。随后的日子里，每每站到窗前，或从窗口走过，便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五楼的窗口。有的时候能够看到女子，有的时候能看到女子抱着小女孩，但仍旧像第一次看到时的一样，没有大声说话，依然会拿张白纸，画上几个粗粗的线条，然后逗着小女孩，听她那一串串清脆的“咯咯咯”的笑声。

　　还有一次，窗口打开着，竟然没有看到人影，只看到在窗前来来回回晃动着的小女孩的两条辫子。粉红色的蝴蝶结一上一下的，像是蝴蝶在翩翩起舞。虽然没有看到她的母亲，但小女孩的可爱样子已经深深地印到我的脑海。

气温一天天地升高，树下的樱花也一片片增多，微风一吹，常常能够看到树下或院角一小堆、一小堆或白或粉红的樱花，让这个小小的院落也有了色彩。有一天上班，可能是前晚下班忘记关窗的缘故，竟然看到有几片樱花落到了窗台上，有一片花瓣竟然贴在玻璃上，像小女孩美丽的眼睛调皮地朝里面看着；甚至有一片花瓣还飞过窗口，落到了我正在看的书稿上，就像一枚小小漂亮的书签。

我不知道那个女子和她的女孩叫什么，也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的，更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但每当午后那个时辰，当我转向那扇窗口时，我依然就会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以及小女孩的身影。我和她们依然不会说话，依然比画着各种各样的手型、画着粗粗的线条，你猜我的，我猜你的，享受着春天暖洋洋的时光以及小女孩清脆的“咯咯咯”的笑声，度过饭后那二十分钟的美好而惬意的时光。

　　后来单位搬家了，我也很少再有机会来到老办公楼，但每每到了春天，每每看到樱花飘舞的季节，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樱花小区的那个五楼的窗口，想到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和她的小女孩。

顾城有一首诗曾说：“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是的，遇见，便是一种缘。淡淡的遇见，便平拥了一份幸福。我也记得余秋雨先生说过：“彼此遥远地看一眼是可以的，却不必互相打扰。”因为人活着，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能够在春天的樱花里彼此遇见，更是一个让人温馨的情景，所以彼此看着，就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