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游园记

田园牧歌

正月初三游园记

大年初三，日头暖暖的，照得人身上发酥。我与妻往攀枝花公园去逛逛。

自东门入，石阶一级级往上铺着，曲曲弯弯的，像一条老灰蛇卧在山上。半道上，碰到一对老夫妻，三步一歇，步履缓缓，仍执意向上而行。

“老人家，今年高寿啦？”我回身笑问。

“八十六啰，看到大家都往上走，我也想上去看看。”老头喘着气，目光却望向峰顶。

山腰的健身步道平平的，游人稀稀拉拉。

豹局长、芒芒熊躺在那里，懒洋洋地让人瞧。羊驼吐着口水，猕猴在假山上跳来跳去，鸵鸟伸着长脖子，倒像在跟人讨食吃。

一个外地口音的游客，低头捣鼓手机，嘴里念着：“这叫羊蹄甲，紫荆花属。”像是在背汤头歌。

“热糍粑~热糍粑”电喇叭循环着吆喝声，语调机械平实，不带一丝情绪。

9D影院的工作人员不停挥动着塑料巴掌，眼神里满是对生意的期盼。

工作人员手持长柄网兜，一遍又一遍地捞起池塘的落叶。

新开的茶园，茶客寥寥。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竹桌竹椅上，默默写就一段岁月静好。

松鼠乐园里，游乐设施静候孩童嬉闹。小贩扛着空的糖葫芦架子慢悠悠地踱步，今天又收个早工。

前两年一起爬山的大姐，戴着口罩，快步赶上来，笑道：“老弟，新年好！”

“姐，好久没见了。”我看着她，精气神还很足。

“我每天走十几公里路，家里坐不住，闷得慌。”年过六旬的她，说着话，脚步生风，倒像是踩着云似的。

路边卧着好些车子，京A、川A、川G、川B、贵A、云L……有人刚到，有人正调头离去。

太阳上到头顶，上山的人倒多起来，扶老携幼的，推着娃娃车，一拨拨朝上涌。

有人对着电话嚷道：“这里的索道超便宜，来回才20元。”队伍已经排到了大道边上。

忽然想起钱钟书先生在《围城》中写的：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这些年，异地过年成了时尚，据说酒店民宿一房难求。

日杂店正清仓甩卖，不锈钢和陶瓷碗盆，统统六元一个。挑上几件合意的带回家，过日子，能省总是好的。

竹湖园门口，摆满了小摊。

卖膏药的身着跨栏背心，口沫飞溅，不遗余力地推销，像极了老电影里叫卖大力丸的场景，他卖的是缘不是钱。

旧书摊前，摊主沉浸在翻开的书页里，标着“7元/斤”的价格牌沉默无言。

连卖五金工具的也支了摊子，黑的、黄的、绿的、银白的、布满锈迹的，胡乱摆在年边上，倒像是也来赶个热闹。

正走着，老家的弟弟来电话，幺姨妈家的儿子患了鼻咽癌，正在化疗。老表们约着今天一起去探望。

眼前浮起表弟青涩的模样，三十多年未见，听说头发全白了。老家两百多岁的穿斗瓦房，飘满浮萍的堰塘，亲手栽下的榆树，都还停留在十多年前的光景里。想起这几年陆续离世的同辈弟兄，眼眶不禁湿了。

猝不及防一阵风，卷起地上的香樟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地，继续沉睡。抬头仰望，黄叶嵌在绿叶间，翻转着光与影，吟唱着言语无法读懂的古老歌谣。

“哭啥呢？”妻看着我。

“没有，进灰尘了。”我抬手揉了揉，加快了步伐。

树上的彩灯收起了夜的璀璨，静静安睡，等待下一场热闹。

炮仗花挂满了墙，桃花缀满了枝，木棉花胀红了脸，峡江流淌着绿，野鸭在银江湖里冲着浪，行人脱掉了厚衣，天蓝得让人词穷。

新翻的红土泼洒着炽热，新剪的果树枝条堆成了垛，鸟儿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开山的炮声每天准时响起，选矿设备依然轰鸣，高炉里的铁水翻着红浪，火车载着重轨驶向远方。

攀枝花的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