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二零一二年的五月末,嫩江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可地气早暖透了,秧苗们也等不及要下地。</p><p class="ql-block"> 老姚、老孔和我,三个闲不住的“半拉子农人”,又在消防队院里,那几块地忙活开了。茄子、辣椒、西红柿、黄瓜、菇娘、大头菜、菜花……年年照例,像老朋友一样准时来报到。</p><p class="ql-block"> 可今年我悄悄添了个新面孔——冬瓜。二十棵小苗,绿得发亮,每棵顶着四片嫩叶,像刚睡醒的孩子,怯生生又精神抖擞。</p><p class="ql-block"> 我们挑了五处最敞亮的地,松土、施肥、挖坑、栽苗、浇水,动作轻得像怕惊了它们的梦。</p><p class="ql-block"> 之后的日子,便成了日日惦记:培土时怕埋深了,浇水时怕浇多了,打老叶时又犹豫半天——这哪是种菜,分明是养娃。半个多月过去,秧子蹿到八十公分,藤蔓舒展,叶子油亮,风一吹,沙沙响,像在跟我们打招呼。</p><p class="ql-block"> 八月一到,藤上就冒出了黄灿灿的花,一朵朵小太阳似的。老姚蹲着看了半天,说:“雄花不结果,雌花才坐果,得靠它俩搭把手。”我们便学着给花授粉,笨拙却认真。</p><p class="ql-block"> 一棵秧留两个瓜,不多贪,只求它稳稳当当长大。</p><p class="ql-block"> 果然,没几天,小瓜就挂上了,青皮溜圆,一天一个样:一斤、三斤、八斤……直到其中一个,沉甸甸地长到了二十八斤,油光水滑,像抹了层蜜蜡,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p><p class="ql-block"> 冬瓜分两种,一种白霜覆面,清冷素净;一种油亮如漆,敦厚喜人。我偏爱后者——它不声不响,却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雨水、汗水,都酿成了沉甸甸的实在。</p><p class="ql-block"> 十月一过,我们三人蹲在地头数瓜:四十个,三百多斤。分瓜那天,我捧走那个“冬瓜王”,二十八斤,抱在怀里沉得踏实,压得胳膊微酸,心却轻快得能飞起来。</p><p class="ql-block"> 老孔拍拍瓜皮,笑着说:“这瓜,是咱仨的汗珠子长出来的。”老姚没说话,只把瓜藤上最后一片枯叶轻轻摘下,夹进随身带的旧笔记本里。</p><p class="ql-block">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话老土,可当二十八斤的冬瓜稳稳坐在灶台上,当冬瓜排骨汤的香气在厨房里一圈圈漾开,当热汤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升上来,你才真正尝到了“收获”两个字的滋味:它不单是重量,是颜色,是香气,更是那段一起弯腰、一起浇水、一起守候的光阴。</p><p class="ql-block"> 那年冬瓜,我们没卖,全留着自己吃、送人、储存。</p><p class="ql-block"> 直到腊月,切开最后一个,瓜肉雪白,籽粒饱满,清甜依旧。原来丰收从不只属于秋天,它悄悄住进了冬天的灶台、春天的种子、还有我们说起时,眼角弯起的那道笑纹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