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是夏天

冰山雪峰

<p class="ql-block">北方的一月,春寒料峭,我和爱人裹着厚实的羽绒服从济宁出发,一路向南,开始了一段自由驾驶的旅行。</p><p class="ql-block">武汉的湿冷、恩施的雾霭、重庆的麻辣、成都的食尚,都成了行囊里渐渐褪色的注脚。直到云南西双版纳景洪,阳光劈头盖脸洒下来,30度的气温拂过面颊,像夏天伸来的一只手,温热、坦荡、毫无歉意。羽绒服早被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封存得如同一个过时的冬天。</p> <p class="ql-block">傍晚的告庄夜市,人潮拥挤,热气蒸腾得比白昼更盛。烧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冰镇芒果糯米饭上凝着水珠的椰浆、傣味烤鱼焦香四溢的鱼皮……摊主们操着带方言的普通话吆喝,食客们端着啤酒碰杯,笑声撞在霓虹灯牌上叮咚回响。这哪里是春节?分明是盛夏的露天派对,连空气都甜得发稠。</p> <p class="ql-block">酒店小哥递来一杯冰镇酸角汁,笑着说:“我们傣族不过春节,泼水节才是年。”</p><p class="ql-block">可除夕的晚上,景洪的夜空被彻底点燃了。不是零星几簇,是整片整片的光在炸裂:红的像火龙腾空,白的似星子坠地,金的如熔金泼洒。</p><p class="ql-block">广场上人潮涌动,傣家姑娘穿起孔雀蓝筒裙,银腰带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小伙子敲起橡胶鼓,节奏烫得人脚底发痒。我站在人群里,仰着头,汗混着烟花落下的灰烬粘在脸上——原来夏天的年味,是滚烫的、喧腾的、带着热带植物汁液气息的。</p> <p class="ql-block">烟花渐淡,大街上的人群陆续散去。我们一家四口也回到临时的住处,边看春晚边叙说着各自的所闻,沉浸在欢乐的喜悦中。</p><p class="ql-block">随着午夜钟声的敲响和春晚的结束,除夕之夜进入了梦幻西游。</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晚上,由于近日的疲惫,大部分人准备早点休息。11时02分,<span style="font-size:18px;">整座景洪城忽然轻轻一晃。不是风,不是幻觉,是脚下大地在呼吸。4.6</span>级地震把人们从喜悦中惊醒,纷纷往楼下冲。有人趿着拖鞋,有人只套了件T恤,还有人只裹了件长裙——那点慌乱,竟也透着夏天特有的直率与干脆。</p><p class="ql-block">楼下空地上,大家仰头看天,看晃动的树影,看远处未熄的霓虹,没人尖叫,只是低声问:“震中在哪?”“震感强不强?”——仿佛这不过是夏天一场猝不及防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p><p class="ql-block">有惊无险,据说当地这样的小震经常发生,人们见怪不怪了。外地的人却不敢睡觉,有的干脆直接打包跑路,去了更远的城市。</p> <p class="ql-block">睡吧!一夜安静无事。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曼听寺,继续着旅行的规划。</p><p class="ql-block">金顶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像一块被太阳烤热的金箔。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孩子踮脚去摸朱红门柱上褪色的孔雀纹。我坐在寺前长椅上,看光影在金色琉璃上爬行。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夏天的春节”,未必是温度计上的数字,而是心境——是脱掉厚重的仪式感,赤脚踩在温热的地面上,是惊惶之后依然愿意抬头看一朵云,是震感散去,仍能静下心来,数一数寺庙檐角垂落的光。</p><p class="ql-block">这个春节,我没贴春联,没守年夜饭的饺子,却在30度的风里,尝到了最滚烫的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