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江船雪岸

曹耀光

2026年2月6号巨源北大坝
巨源的风，总裹着松花江水的清冽，立春这天，它却柔了几分，像母亲的手，轻抚过江面未化的冰。
我站在南岸，看那些搁浅的船。它们像一群倦归的鸥鸟，在雪岸排成沉默的队列。蓝的、红的、黄的船身，被薄雪半掩，像被时光遗忘的调色盘，在灰白的天地间洇开一抹亮色。
江面上，冰与水在悄悄角力。大块的冰面如碎裂的玉镜，映着淡蓝的天，缝隙间漾开的水纹，似春的第一声呼吸。风掠过冰面，卷起细碎的雪沫，像无数星子在跳，又像谁在低声絮语，诉说着江的心事。那些承载着渔火与希望的船，此刻静静卧着，像在等待一声号令，等冰消雪融，再驶向春的深处。
我想起小时候，立春的清晨，奶奶会在炕沿上摆上一个大萝卜，说啃一口（啃春），就能咬碎整个冬天的寒。那时的江套子，比现在更冷，冰面厚得能跑马车，车辙沟像大地的掌纹，我们踩着冰碴子，顺着车辙跑，踢着带着白霜马粪蛋子，笑声撞在冰上，碎成一片清脆。如今江面再也看不见车辙沟，马粪蛋子也成了记忆里的粗粝，只有这些船，还守着江的约定，在雪岸等春归。
立春的巨源，雪未消，冰未融，可春已在江心里漾开，那些搁浅的船，不是沉睡，是在积蓄力量，等冰融成浪，等风鼓成帆，再载着一船的雪，驶向更远的春。那些沉默的船，终会再次划破水面，而我，也将携着这江的清冽，走向属于我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