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责任与道德 5.2.3 责任道德第二原则

威武之武

5.2.3 责任道德第二原则

责任是出于尊重规律而产生的行为必要性。出于责任行为，道德；合乎责任，未必道德；违背责任，肯定不道德。

“出于责任”是指行为人的行为完全建立在对客观规律的清醒认知与敬畏之上，无掺杂功利考量；合乎责任是指行为结果或效果俨然符合责任的目的性与一致性要求，但未必体现行为的动机与过程是否出于对规律的认知与尊重。

判断责任行为的道德价值依据是什么？康德说，“一个出于责任的行为，其道德价值不取决于它所要实现的意图，而是取决于它所被规定的准则。”换言之，“出于责任”不在于行为主体的愿望、意图或表面上的“职责”，而在于行为本身是否出于对客观规律的认知与遵循。责任的道德价值在于尊重规律，也在审问责任所尊重的“规律”是不是正确实在的规律。如果是错误的“规律”，你的行为价值可能走向事物的反面。把目的意图或工作任务与“出于尊重规律的行为”区别开来是理解责任的关键。工作任务或目的意图之善与是否尊重规律是两码事。

例如，2022 年春疫情防控期间，某小区居民楼突发火灾，消防车驶入小区大门时，被充当防疫人员的保安阻拦，理由是“不让任何车辆人员出入”是他们的职责。导致火势蔓延，延误救火。请问，如何评价保安的行为？

根据责任道德第二原则，出于责任的行为，道德；合乎责任未必道德；违背责任肯定不道德。这一原则要求我们，在社会生活与履职尽责中，一定要深刻认知与自己生活、工作相关的客观事实与规律，立足现实，尊重规律，让责任行为具有道德价值与社会价值。

本案例中，充当防控的保安把“不让人员车辆进出”的上级指示当作职责，而不知道“维护小区居民生命财产安全才是保安与防疫人的根本职责”，“灭火务必争分夺秒”才是值得尊重的规律。面对突发火灾正在威胁本区居民重大生命财产安全时候，案例残酷地告诉我们： 只懂得走流程、听命令，而不懂得思考责任背后的根本规律，是多么危险。

将程序、指示或“明示职责”当作责任本质，落入教条主义、程序主义与道德无知。

康德敏锐地抓住了责任的动机与效果未必统一的行为实际，揭示了责任评价的特色性与关键点是“出于责任”而不仅是合乎责任。“要使一件事情成为善的，只是合乎道德规律还不够，而必须同时也是为了道德而作出的。因为，有时候并非出于道德的理由，也可以产生合乎道德的行为”。

中华文化讲“知不可为而为之”，正是抓住了责任的必须性。责任面前，不能瞻前顾后。肩挑责任，越是艰险越向前。朱镕基先生当选总理后，在1998年3月19日中外记者会上的宣言，言犹在耳：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对担当责任的敬畏与道德勇气。

责任认知在近代西方伦理学传统中同样得到深刻阐释，正如马克斯·韦伯（Max Weber）所言，责任伦理要求无条件地对自我的行为承担责任。能够深深打动人心的，是一个理性成熟的人，他意识到了自己行为后果的责任，真正发自内心地感受着这一责任，然后他遵循责任伦理采取行动。在做到一定的时候，他说，“这就是我的立场，我只能如此，我做到了。”这才是真正符合人性的、令人感动的责任表现。

那么违背责任意味着什么？违背责任就是没有按照责任原则去行动，或者责任行为及其后果不符合责任所遵从的普遍规律，而是适得其反，构成了对责任的违逆。这样的行为无论如何，道德责罚都是应该的、必须的。

　　责任道德第二原则，警惕四类责任异化:

程序主义者，将流程合规等同于责任履行。比如，某些走程序走过场而不解决实质问题的司法审理，一旦脱离了惩治犯罪、息纷止争、树立正气的社会责任，就会浪费社会资源，激化矛盾，损害公信力。

经验主义者，用过往的“成功”经验替代对当下本质规律认知，偏执于经验，不调查研究，不根据实际情况变化进行具体的系统分析，盲目决策，必然脱离现实，损害公共利益；

功利主义者，以眼前利益或结果的表面合规性，掩盖或代替行为动机与过程的正当性审视，往往导致价值判断的扭曲与行为的失范。

官僚主义者，表现在将“对上负责”的层级服从，凌驾于“对规律负责”的实质担当之上。 其核心特征是将职位权威绝对化，压制认知权威，使责任体系脱离客观规律，沦为权力与位阶的附庸。 官僚主义本质上是制度化的责任异化。它系统性地鼓励“唯上不唯实”、“求稳不求真”，如果不能在系统架构中建立根除官僚主义的制度体系，必然不时地兴风作浪，导致组织反应迟钝、创新窒息，使“责任道德”常常在与其搏斗中付出代价，成为阻碍“责任道德”的最大现实障碍。

世界上从不缺刚愎自用的人、墨守成规的人、抱着经验固守的人、功利投机的人以及唯上是从的官僚主义者。真正稀缺的，永远是那些深刻认识规律、掌握真理，又敢于超越这四种责任异化、为之无畏担当的人。

下节预告:5.2.4责任道德第二原则的基本推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