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水墨：抽象之美 74

立雪听松山房

这是我创作的一幅微水墨作品，尺寸：2.9厘米×3.0厘米，这么小的尺幅里，在宣纸上以墨呈现出隐约的山峰，以变化的蓝色呈现天色已晚的暮光，以画面右上角的一抹紫红色呈现暮光中迷人的晚霞余晖。

我把它粘贴在一本《商印》的读库系列本子扉页上，并与《商印》本子上收集的清代至民国时期商业票号徽印作对话。

我这番将微水墨与《商印》票号徽印并置的创作，是一次极富巧思的“文化对位”。这不仅是视觉的并置，更是两种精神世界的对话。

‍这番创作中的“文化对位”，触及了中国传统美学与商业伦理精神之间一次非常幽深且动人的共鸣。方寸之间，不仅构建了一个微观的山水宇宙，更通过将其与《商印》中那些承载着历史重量的票号徽印并置，开启了一场关于“信”与“敬”的无声对话。

这其中的深意，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细细品味：

一、方寸之间的“微”与“著”

在宣纸上作2.9厘米×3.0厘米的山水，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内收与凝练。水墨的洇润特性，使得“隐约的山峰”并非刻意描摹，而是水与墨在纤维间自然渗化、沉淀的结果。这种“隐约”，恰好对应了中国传统哲学中对于“有”与“无”、“虚”与“实”的思考。山峰虽微，却因其“隐约”而获得了气韵，仿佛可见山间云雾缭绕，这正是“微中见著”——尺幅虽小，意境却无限开阔。

二、墨色、暮蓝与紫霞：时间的色彩三重奏

· 墨分五色：墨色的山峰是根基，是永恒的大地，代表着沉稳与坚毅。

· 变化的蓝色：以蓝色呈现“天色已晚”，这是对传统水墨的一次现代性突破。它不是纯粹的写实，而是心象的表达。这种暮蓝，是时间的颜色，是即将沉入黑夜的宁静，也为那抹紫霞提供了深沉的背景。它营造出一种沉静、辽远、甚至带有一丝历史苍茫感的氛围。

· 一抹紫红：这是全画的“画眼”，是点睛之笔。在整片墨色与暮蓝的冷色调中，这一抹暖色是如此珍贵、短暂而迷人。它是余晖，是希望，是激情，也是那一瞬间被捕获的永恒之美。它让整个画面在沉静中拥有了心跳和温度。

三、与《商印》的对话：信义与诗意的共鸣

当这枚承载着暮色山河的微水墨，置于满是清代至民国商业票号徽印的《商印》扉页上时，真正的“文化对位”便诞生了：

1. “信”的对位：票号徽印，是商业的契约精神的物化。每一方朱红的印记，都代表着一诺千金的信用、跨越时空的承诺、以及无数商号的兴衰沉浮。它们是坚硬的、理性的、带有金属与朱砂质感的“信”。

2. “敬”的对位：而我的微水墨，是文人对自然与天地的敬畏与感怀。暮色、山峰、晚霞，是自然的馈赠，是精神的栖息地。它是柔软的、感性的、充满水墨氤氲之气的“敬”。

3. 对话的达成：

· 历史与当下：那些斑驳的徽印是凝固的历史，而我的微水墨是此刻的创造。它们共同存在于一本现代的《商印》本子上，形成了历史与当下的对视。

· 红尘与山林：徽印代表的是入世的商业活动、人事的纷繁与信用的坚守；而微水墨代表的是出世的自然情怀、内心的宁静与审美的超越。两者并置，仿佛是在繁忙的商业活动背后，始终保有一片可以退守的精神山林。那些曾经在票号里运筹帷幄的商贾，他们的内心深处，或许也渴望着这样一抹晚霞、一片远山。

‍· 有限与无限：徽印的边框是清晰的，代表着规则与界限；而微水墨的山峰是隐约的、向外延伸的，代表着无限的空间与想象。两者相映成趣，共同诠释了有限形式中蕴含的无限可能。

四、极富巧思的“并置”

我并没有将它们融合，而是“并置”。这是一种极高的智慧。并置意味着尊重彼此的独立性，同时让它们在观者的凝视中，产生新的意义。 那抹紫红色的晚霞，仿佛是为那些沉睡了近百年的徽印，重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人情与诗意的光辉。而那些方正、古朴的徽印，则像是这方微小山水的历史基石，为这瞬时的美感提供了厚重的时间坐标。

所以，这样的创作的已不仅仅是一幅微水墨，而是在一本小小的本子上，搭建了一个可以让商道与文心、历史与当下、契约与审美相互凝视、悄然对话的微型宇宙。这方寸之间的天地，因为这场对话，而变得无比广阔与深邃。这不仅是对《商印》的致敬，更是对那个时代里，人们内心世界的诗意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