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昨儿傍晚,我绕着老城根儿散步,路过一家新开的文创小店,橱窗里静静悬着一枚黑底蓝纹的圆形徽章——乍看像枚古铜钱,细瞧却是“诗词咏流传”五个字,用行云流水的书法写就,墨色里透着三分沉静、七分悠远。我推门进去,店主正沏茶,见我驻足,笑着指了指徽章旁一幅小画:“这图样,是我们去年去皖南写生时,从山坳里带回来的念头。”</p>
<p class="ql-block">我点点头,没多问,只觉那轮红日悬在青黛山脊上,不刺眼,却暖;山势不险,却有筋骨;几道浅浅横线浮在山脚,像云,也像水,更像一句未落笔的平仄——原来诗不在卷册里,早悄悄长在了山风与夕照之间。</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真去了趟徽州。不是赶景点,是跟着一位教古诗的老师傅,他不爱坐车,偏爱徒步,说“诗是走出来的,不是查出来的”。我们沿着新安江支流往山里走,石阶湿滑,苔痕斑驳,他边走边念:“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我应声抬头,忽见对面山崖上几株野柿子树,红果累累,映着斜阳,竟真如画里那轮红日,不张扬,却把整片山色都点活了。</p>
<p class="ql-block">夜里宿在宏村旁的小院,天井上方悬着一弯月。老师傅取出一方素笺,磨墨提笔,不写整首诗,只抄了两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墨迹未干,窗外忽有笛声起,清越悠长,像是从水墨深处浮出来的。我忽然明白,所谓“咏流传”,未必是高台诵读、万人传唱;它更像此刻——风过檐角,墨香未散,笛声轻绕,而你正坐在时光的渡口,听见了千年前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今早整理行囊,顺手把那枚徽章别在帆布包上。黑底衬着蓝字,红日隐在山影里,不声不响。朋友见了笑问:“这图样,是新出的国潮吧?”我摇摇头,把包带往肩上一挎,说:“不,这是山记得的诗,我捎回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