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拜年记

静云任军平

<p class="ql-block">暖岁</p><p class="ql-block">今年的春节,天公作美。太阳明晃晃地挂着,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走亲访友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这样的天气,在记忆里是不多见的。往常过年,总是要裹着厚厚的棉衣,缩手缩脚地串门子;今年倒好,走在路上,竟有了几分春日的和煦。</p><p class="ql-block">初一那天,我们去看了连襟。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平日里各自忙活,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年前听说他身子不大舒服,心里便一直记挂着。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是我们,眼睛里亮了一下,却也只是站起来,说了句:“来了?进屋坐。”</p><p class="ql-block">他就是这样的人。前几年,他帮我家店里盘的锅台,火特别旺,又省煤。每每用火,那灶膛里红彤彤的火苗,总让我想起他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仔细垒砌的样子。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闷着头干活,干完了,拍拍身上的灰,就走了。那灶台,一用就是好几年,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就想起他。</p><p class="ql-block">进了屋,他便忙开了,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拿果子,怎么拦都拦不住。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有些酸。我们来得太少了,少到他这样内敛的人,竟也有些手足无措的欢喜。他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话虽不多,脸上的笑却是藏不住的。后来不知怎的,说起唱歌,他竟哼了几句。那歌声苍苍的,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伤。我听着听着,眼眶就热了。他的歌声动听,感人,想来他心里,也是有许多话的,只是说不出来,便都唱在歌里了。</p><p class="ql-block">初二,侄子开车,我们一大家子去给舅家拜年。大舅快八十了,身子骨还硬朗;碎舅也七十好几,住在更偏一些的地方。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好久,才看见那些藏在山坳里的人家。</p><p class="ql-block">碎舅家的周围,满山遍野都是花椒树。这个时节,花椒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有一种倔强的姿态。舅舅们指着山坡,跟我们说哪一片是他们种的,哪一片是新开出来的。那些地都在半山腰上,陡得很,站都站不稳。可以想见,在那些阴雨连绵的日子里,他们是怎么披着雨衣,扛着镢头,一步一步爬上山的。雨稍小些,便是一刻也不耽误地挖地、刨根、搬石头、垒检畔。一年又一年,硬是把荒山,整成了一层一层的梯田。</p><p class="ql-block">舅舅说起这些,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说,那些年苦是苦些,可看着这满山的树,心里头踏实。花椒树养活了这一大家子,也养出了几个大学生。现在孙子辈的孩子们都大了,个个谈了女朋友,过年带回来,家里热闹得不行。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像是在看一幅很远的画。</p><p class="ql-block">我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一种精神,是刻在山里人的骨头里的。不管多陡的坡,多硬的土,只要肯下力气,总能开出地来,种上树。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等树长大了,日子也就好了。这种精神,比那满山的椒香,更让人动容。</p><p class="ql-block">回来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暖暖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我想起连襟的歌声,想起舅舅的笑脸,想起那些山坡上的花椒树。这个春节,天是暖的,人情更是暖的。在这温暖的岁月里,那些不善言辞的关怀,那些默默耕耘的坚韧,都化作了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实的力量。</p><p class="ql-block">愿他们都好,万事如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