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彭老

宋震涛

<p class="ql-block">  上一次见到彭老太爷时,是在他90岁的寿筵上,今天,在他重孙彭翀10岁生日宴上,我再次遇到了他。坐在轮椅上的彭老,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与8年前相比,判若两人,苍老了许多。俯身上前与他打招呼,家人们告知他我是谁?只见他微微颔首,却是不作应答,不知是否认出了我?站立一旁的彭老太,只见她满头银丝霜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仿佛是岁月为她披上了一件月光织就的袍裟。已是90高龄的老太,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与10多年见到时别无二致,没有丝毫变化。</p><p class="ql-block"> 30多年前,退休闲赋在家的彭老太,耐不住寂寞,每天蹬着自行车为邮政局分送报纸。住在马路对面的她,经常为我们单位几个精明的女同事加工鸡蛋糕,据说她的蛋糕不是烘焙的,而是在草锅上烤制的,这种蛋糕松软柔润,油光锃亮,不似烤箱里制作的那般干硬噎人。</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宴会厅</i></b></p> <p class="ql-block">  我与彭老太爷的家人相知、相熟,缘于老先生与我电大三年同窗的长子,走出校门后,我俩一直未断交往,情同手足。彭老单名一个字——枫,微名“二月花”,我猜想,许是自诩秋天的枫叶,寓意杜牧《山行》里的诗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亦或是李峤《风》里的“解落三秋月,能开二月花。”无论是描绘秋日的枫叶经霜后,比二月的春花更艳丽的景象,还是以秋风为意象,表现其既能凋零秋叶,又能催生二月繁花的自然之力,都展示了霜染枫叶下的一种层林尽染、万山红遍的壮美。</p><p class="ql-block"> 彭老建国前参加工作,曾任县工业局秘书科长,不仅精通机关文案,且擅长诗文创作。一部《二月花》诗集,记载了他走过的一生坎坷、处世哲学、家庭伦理的思考和回顾。平实而纯朴的文字,恰如他的为人、为官之道,作为回馈,我亦将自己的两本散文集赠予他斧正,每次他都欣然接受,并在下次见面时,坦诚地提出许多真知灼见,日子久了,我与他竟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当我的《随心所曰》付梓后,我照例让挚友转赠于他的父亲,谁知友人说,父亲视力不济,已没有能力阅读了,我不无喟叹人生的无常、多舛,岁月的无情、沧桑。</p><p class="ql-block"> 席间,听一人说起,年前相关部门有过一个统计,称全县仍健在的、建国前参加工作的老同志只有47人了。党和国家对这些为祖国的解放和富强,作出过重要贡献的老同志,给予了精神上无微不至的关怀,物质上超乎寻常的厚养,只因他们是共和国的功勋,是人民心中的丰碑。</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红枫与茶</i></b></p> <p class="ql-block">  生日宴尚未散席,嫌室内嘈杂的彭老太爷在女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步出大厅。彭老是幸运的、幸福的,他膝下两儿、两女,都很孝顺,轮流值班、伺奉左右。我的挚友更是抛家离舍,远离安徽的家人,独自一人在射阳,承担起服侍父亲的重任。</p><p class="ql-block"> 望着彭老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心中百感交集。那轮椅碾过的,不仅是宴会厅光洁的地板,更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岁月。彭老的 “二月花”,曾在霜寒中绽放出最艳的色彩,如今虽已归于沉寂,却依然是我心中那片层林尽染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当我转身回到喧闹的席间,看着那满座的欢声笑语,忽然间明白: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永恒的盛放,而在于曾经热烈地燃烧过,并且被后人永远地铭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