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三,阳光温润如酒,我从化州城区出发,小车轻快地驶向吴阳镇霞街村。车窗外,田野渐次铺展,稻茬犹在,新绿初萌,年味尚未散尽,空气里浮动着柴火、爆竹与青草混融的气息。此行不为赶集,不为访亲,只为赴一场与百年前状元的静默相逢——林召棠纪念馆,就在霞江之畔,等我轻轻叩门。</p> <p class="ql-block">停好车,抬眼便是那座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的牌坊。绿瓦映着天光,红柱衬着晴空,檐下两盏红灯笼微微晃动,像两颗未落的年心。我站在坊前,没急着进去,只静静望了片刻: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仿佛一声低低的“请进”,不是迎客,是邀人慢下来,听一听时光深处的墨香与书声。</p> <p class="ql-block">走进去,才知这方寸之地,竟叠着近百年的呼吸。1918年始建,六十年代倾颓,1999年霞街人一砖一瓦重拾旧梦,2006年、2021年又两度扩建——它不是被供在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活在村民扫洒、孩童奔跑、老人驻足指认中的记忆。状元坊上“状元”二字,是林召棠长子所书;“海山别院”四字,是于右任1932年重题;而“斗南一老”的横匾下,林召棠铜像端坐如初,目光沉静,不灼人,却让人不敢轻浮。我忽然明白,所谓“状元文化”,从来不是高悬的桂冠,而是他教子“日食饭当思耕田人辛苦”的家常话,是他在村中创“义仓”、倡“宾兴”的手泽,是八十七岁辞世前,泡影园里那句“卧听大海风潮上,曾阅莲花世界来”的从容。</p> <p class="ql-block">坊外广场开阔,几辆小车安静停驻,与牌坊的庄重并不违和。现代与古意,在这里不是对峙,而是彼此认领:车顶反着光,灯笼垂着影,连风都懂得绕着石阶走,不惊扰檐角悬垂的岁月。</p> <p class="ql-block">广场中央一组青铜雕像,牵马者昂首,执卷者敛眉,端坐者袍袖微扬——不是刻板的塑像,倒像三人刚从书院踱步而出,正欲开口谈诗论道。我驻足片刻,仿佛听见衣袖拂过石阶的窸窣声。</p> <p class="ql-block">一块朴素的标牌立在道旁:“林召棠 清宣宗道光三年(一八二三)状元及第 荣归故里”。没有浮夸的修饰,只一行字,便把一百九十九年前那个春日的锣鼓、十里长街的欢呼、还有少年策马穿霞而过的身影,轻轻托到了我眼前。</p> <p class="ql-block">纪念馆本体是座深色砖墙的老屋,龙吻脊、灰筒瓦,门前灯笼红得笃定。庭院石砖齐整,两旁绿植清瘦,几株木棉枝干虬劲,尚未开花,却已蓄满力量。我站在院中,看阳光一寸寸漫过门槛,像当年林召棠批阅卷宗时,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p> <p class="ql-block">墙边一块灰砖墙上,几块标牌并排而立:“吴川市林召棠状元文化研究会”“林召棠纪念馆开放时间:上午八点至下午六点”“状元故里旅游区”——没有口号,只有时间、名字与归属。它不急于被定义,只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你读懂“高贤里”三字背后,一个村庄对清正、勤勉与教化的百年守望。</p> <p class="ql-block">另一块金色牌匾上写着:“总面积2096.7平方米,始建于1918年……”数字冷静,却掩不住字里行间涌动的热望:这哪里是建筑的尺寸?分明是一代代人用脚步丈量的敬意,用砖瓦垒起的薪火。</p> <p class="ql-block">祠门高悬“祠公南带林”匾额,门联墨色沉厚。我轻轻跨过门槛,里面几位游客缓步而行,一位父亲牵着孩子的小手,孩子仰头问:“爸爸,状元是不是最厉害的读书人?”父亲没答,只指了指墙上那幅林召棠手书的“守一养和”——答案,早已写在风里。</p> <p class="ql-block">展厅内,三幅画像并列而挂,下方文字简净:林召棠、其师梁上珍、其友林则徐。画像旁是林则徐赠联:“綵衣荣似三公衮,珂第祥留五色云。”玻璃柜中,泛黄的《心亭亭居诗存》静静躺着,纸页微卷,墨痕温润,仿佛主人刚搁下笔,去园中折了一枝梅。</p> <p class="ql-block">祭坛素净,香炉青烟袅袅,两把雕花木椅空着,却像随时会有人坐下来,续一盏清茶,讲一段旧事。供桌后那幅画像里,林召棠目光平和,不似神祇,倒像邻家那位总在榕树下教孩童写字的老先生。</p> <p class="ql-block">供桌后方,“老一南斗状元”匾额悬于高处,字字如星。几位游客静立良久,一位穿蓝白条纹衫的女士轻声对孩子说:“你看,他考中状元那年,比你还小几岁呢。”孩子踮脚,伸手想摸那匾额的边角,又缩回手,只把小脸仰得更高了些。</p> <p class="ql-block">出得门来,沿霞街缓步而行。灯笼连成一线,青砖墙影斑驳,几位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闲话家常;两个孩子追着一只纸鸢跑过,笑声清亮。状元故里,并非凝固的标本,而是活在烟火日常里的根脉——它不靠喧哗证明自己,只以一种沉静的底气,把“读书”二字,种进每一块砖缝、每一缕炊烟。</p> <p class="ql-block">离馆前,我踱至永公桥。桥栏刻着“桥公永”三字,笔力苍劲。我立于桥心,河水清浅,映着天光云影,远处楼宇隐约,近处纸屑如落花,散在石阶上。我笑着比了个大拇指——不是为打卡,是为这桥、这水、这百年前的状元,与今日的我,在同一片阳光下,坦然相认。</p> <p class="ql-block">作者岁月如歌在林召堂纪念馆过了“桥公永"那边田间地头拍摄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拍摄/编辑:岁月如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制作时间:2026年2月19日</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