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农竹梅画像说

姜浴清

金农画作题材的演变，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教授研究结论之。 金农(1687年-1763年)，钱塘人，字寿门，一字司农，生于康熙二十六年，卒于乾隆二十九年。生前别号甚多，有：冬心先生、昔耶居士、稽留山民、曲江外史、金吉金、心出家庵粥饭僧、龙梭仙客、龙梭旧客、百二砚田富翁、苏伐罗吉苏伐罗、江湖听雨翁、耻春亭翁、三朝老民、如来最小弟、寿道士、老金、金二十六郎、老丁、朱阳馆主、荆蛮民、小善庵主、惜花人、之江钓师、十九松长者、纸裘老生、金牛湖上诗老、金牛湖上词人、竹泉、古泉野老、莲身居士、仙坛扫花人、枯梅庵主、秋林居士、之江旧民等计三十余。20岁至萧山拜访84岁的毛奇龄，21岁在苏州何焯家塾学习，22岁拜谒朱彝尊，得其赞赏。30岁得疟疾，病愈后取崔国辅诗句“寂寥抱冬心”，因自号“冬心先生” 。34岁初游扬州经年。后几年中先后游山东、山西、安徽、四川等地。47岁新编《冬心先生集》开雕，同年刻印《冬心斋研铭》，诗名广为留传。50岁赴京应博学鸿词科试，报罢南归后开始卖文、字为生。60岁寓扬州开始画竹，广植竹林以竹为师，开始卖画生涯。64岁《冬心先生画竹题记》刻成。66岁春撰《冬心先生续集》自序，《冬心先生三体诗》自序。74岁《冬心先生自度曲》开雕。77岁秋九月，殁于扬州佛舍。次年，乾隆二十九年，由杭世俊集资、罗聘扶柩归葬于杭州临平黄鹤山。 山林气象与市井尘心金农是“扬州八怪”中极富典型性一位，他生于杭州，学于苏州，畅游过半个中国，但整个后半生却留寓扬州。他的绘画以明快、强烈、古朴、自然而著称于世，并将绘画与书法融和到至善至美的境界，具有鲜明而独特的风格。金农在“八怪”之中岁数较长，是“八怪”的第一代人物；又有弟子罗聘，同样列名“八怪" 中为殿军；金农还精通画论，在诗、书、画、印几方面均有极深造诣，所以可称其为“扬州八怪” 的领军人物。创造性+多样性+文人性+市场性=艺术性山林气象与市井尘心 扬州八怪纪念馆群雕扬州八怪 与“扬州八怪”中的其他人不同，金农绘画的题材多样。郑板桥精于兰竹，汪士慎专擅梅花，黄慎长于人物，边寿民独爱芦雁，高西唐精能山水、花卉，而金农除了画竹、梅、鞍马、道释外，尚有许多散碎题材，他自称为“杂画”，其中包括花卉、山水等。这些绘画题材，金农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往往是信手拈来而神采自在其中，这是八怪中其他的画家所少能比拟的。金农的文集传世凡十一种，他将一生中题画的诗句按画种分类，结集出版。从其中可以看出他深厚的文学功底和文人本色，也可以从中看出他对绘画题材选择的多样性。其中包括《冬心先生画竹题记》《冬心先生画梅题记》、《冬心先生画马题记》《冬心先生画佛题记》、《冬心先生杂画题记》《冬心先生随笔》等等。 张庚《画征录》云：“年五十余，始从事于画。涉笔即古，脱尽画家之习。良由所见古迹多也。” 李斗《扬州画舫录》：“年五十，侨居扬州，从事于画，涉笔即古，脱尽画家之习。”蒋宝龄《墨林今话》、《清史列传》均从此说钱杜(1763-1844)于《松壶画赘》云：“吾乡金冬心先生，年四十，始以已意学宋元写生，五十学人物、蕃马，六十后专意画梅。初师赵子固、王元章，后游山右，观吴道子画壁，笔意一变，其趋向之高，学力之，可想而见。” 《冬心先生画竹题记》：“年逾六十始从事于画。” 金冬心实际执笔从画虽已经晚年，但对画的兴趣却是很早就有的，且贯彻终身。“丙戌冬日，‘偶过冬心先生画馆，相与考论金石，竟日无倦。将行，复以乌目山人《秋山行旅》出示，赞赏良久，因作是印以记。"。秦祖永辑《七家印跋》载丁敬《身在画中》印跋。丙戌为康熙45年，1706年金农20岁。康熙丁亥，予读书于先师何义门先生家，见沈贞吉画竹小幅，翳荟之趣，如坐幽谷。其父为孟渊处，其子为石田翁也。《冬心先生画竹题记》，康熙丁亥即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金冬心21岁。1739年，1746年 金农，客都门名贤诗文册之一，瑞士 Museum Rietberg Zurich藏，疑伪“督牛犁我田”，欧阳圭斋句也。寿门为图，因题其后。高人思食力，所寄在扶犁。自是一生事，何知四体疲。乌键行水浅，白鹭下田迟。缓缓逢邻叟，香梗问可宜。厉鹗《樊榭山房集》卷一此诗作于康熙五十七年，即1718年，是年金农32岁。在这幅由厉樊榭题诗的田原画中，有农夫扶犁劳作，有鸟键涉水耕田，有和邻叟地切切对语，有白鹭贴水款款滑翔。一幅田原风光画，已经有宏大而极具生活化的内容。 “予初画竹，以竹为师，继又江路野梅，不知世有丁野堂，又画东骨利国马之大者，转而画诸佛，时时见于梦寐中”。金农的作画颇有阶段性，而竹是他一系列绘画题材中的第一个。《冬心先生画竹题记》 : 冬心先生年逾六十始学画竹，前贤竹派不知有人，宅东西种修篁约千万记，先生即以为师。予自丁卯岁(1747)从江上徙居南城隅，种竹无算，日夕对之，写其面目。乾隆戊辰(1748)，予从江上移居城隅。书堂前多隙地，命薙[ti]氏芟[shān]除宿草，买龙井山僧丛竹数百竿种之。 金农画竹的开始，似乎自己也觉得很突然，在画竹题记中金农自己道：今年六月，予忽尔画竹，竹亦不恶，颇为二老叹赏于众公间。“予比岁沉疴顿起，辄事画竹。”似乎在一场大病之后，他突然开始了竹画的创作。画竹自60岁起，1746年乾隆十一年丙寅，忽然开始。直到乾隆二十一年丙子(1754年)，忽然减少。 除师法造化之外，金农的竹画其实有着长期的积累，并非照他自己所说：“前贤竹派不知有之。事实上，画竹题记中多次提到前人优秀的画竹作品，其中有“前人画竹，钩勒之妙，不名一家，有以朱碧渲色为之者，亦能品中高艺也。予......漫然写意，所得在成都大慈寺灌顶院壁上，唐张立用笔之法。“金错刀，李重瞳儿画竹法也。予戏笔为之。“眉山长帽翁画竹横轴，乾隆元年九月曾见于京师一豪贵家。墨腴笔，有崩云抉石之势，自属奇迹。宋朝省试第一的徐履的墨竹：“宋淳熙间，省元徐履善墨竹，得风作笑之态，时时出纸上。雍正壬子，王吏部虚舟先生携观粱溪听松庵中。赵孟頫:“乾隆十一年丙寅伏秋时寓金陵陈博士家，圃阁中见赵氏真迹. 沈周的伯父沈贞吉的作品：“康熙丁亥，予读书于先师何义门先生家，见沈贞吉画竹小幅，翳荟之趣，如坐幽谷。这些记录分明地表明了金农的竹画并非从天而降，虽自称“不学而能”，但前贤竹派，已经在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 扬州城市的繁华，在清朝的康乾盛世时到达了顶峰，作为全国漕运枢纽和盐业交易的中转站，扬州盐业的兴盛和巨大利润，造就了一大批以盐致富的徽商。而徽商“贾而好儒”的传统，给一大批艺术家的生存和发展制造了条件优厚的温床。致使本地、外地许多的职业艺术家在扬州吟咏不去，鬻书画以自给。从李斗《扬州画舫录》看，当时在扬州活动的书画家，传其姓名的共九十余位；汪鋆《扬州画苑录》一书记载，当时共有画家五百人；甚至近代黄宾虹也曾客扬州数年，后来回忆道：“闻七百余人以画为业外，文人学士近三千计。”可见这一种风气不仅在当时十分盛行，且一直延续到近代。郑板桥也是当时被吸引到扬州的众多文人之一。尽管他的家乡在离扬州不远的兴化，他还是于雍正元年癸卯(1723年) 他三十一岁正值盛年时到扬州卖画，并持续了十多年左右。这十年中，郑板桥虽然屡屡出游至海陵、江西、北京、高邮等地，与各地的名士高流交往不断。他的兰竹作品产量非常多，而且在扬州的市场上已经站住了脚。且在三十岁之前已经是秀才，有功名在身，这对他绘画的推销是有所帮助的。 自郑板桥离开扬州，扬州的兰竹市场就缺少了一位顶尖的画家。虽然在扬州画坛能作兰竹题才的画家另有其人，但在崇尚名家的社会风气中，郑燮的离开，无疑造成了竹、兰市场的货源的缺乏。金农在郑燮离开扬州后未几年，即开始竹画的创作，我认为不是偶然的。前人眼中的金农都是：“性逋削”或者“迂古”，但是从金农一生的经历和他的处世态度及应变之法来看，他实际上是一个迂而不腐，食古而不泥古的人。金农开始以竹为题材作画，以及以后开始作梅，乃至写灯等形式的创新，恐怕都可以理解为金农力图顺应扬州书画市场，甚至主动开拓市场的表现。 王昶撰《蒲褐山房诗话》记述金农，“性情逋峭，世多以迂怪目之。” 清·陆长春《香饮楼宾谈》卷一，事亦见清·牛应之《雨窗消意录》卷三：钱塘金寿门先生农客扬州，诸鹾商慕其名，竞相延致。一日，有某商宴客于平山堂，先生首坐。席间，以古人诗句“飞红”为觞政。次第至某商，苦思未得，众客将议罚，商曰：“已得之矣，柳絮飞来片片红’。”一座哗然，笑其杜撰。先生独曰：“此元人咏平山堂诗也，引用綦切。”众请其全篇，先生诵之曰：“廿四桥边廿四风，凭阑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众以先生博洽，始各叹服。其实乃先生口占此诗，为某商解围耳。商大喜，越日以千金馈之。 金农的竹画，由于有了此前几十年书法的功底，所以风格尤为古朴。和前人或当时其他画竹名家潇洒清丽的竹画相比，有一种别样的风致。他自称“予画此幅墨竹，无萧洒之态，有憔悴之状，大似玉川子在扬州羁旅所见萧郎空宅中数竿也”， “磨墨五升，画此狂竹，查查牙牙不肯屈伏，天上天下，吾愿属リ一竿赠之，不钓阳鱼乔而钓诸侯也。”这种牙牙查查不肯屈伏的墨竹的出现，很快便引起了喜异好奇的扬州人的兴趣，成为郑燮走后扬州人购买竹画的第一选择。可以说，金农的画竹填补了郑燮离开后的市场空虚，同时也为自己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利益，为他日后重新选择题材提供了成功的范例。画竹使金农迈出了职业画家生涯的第一步。从现存的作品情况来看，金农自近六十岁(1746年乾隆十一年丙寅)开始作竹画之后，直到乾隆二十一年丙子(1754年),一直专意画竹。而自1754年始，金农的作品中大量出现了杂画和梅花的题材。同时墨竹的作品却急剧减少了。 画竹题记中有所记述：兴化进士郑板桥，十年前予与先后游广陵，相亲相洽，若鸥鹭之在汀渚也。又善画竹，雨梢风箨，不学而能。君素性爱竹，近颇画此，亦不学而能，恨桥板不见我也。四川博物馆藏的《双钩竹图》的题跋：近复画竹不倦，别出新意，自谓老文、坡公无此画法。兴化郑板桥进士亦擅画竹。皆以其曾为七品官人争购之。板桥有诗云：画竹多于买竹钱，予尝对人吟讽不去口，益徵信吾两人画竹见重于人也。使板桥闻之能不展然一笑乎？金农一直认为自己的竹子并不比郑燮的差，而且说自己和郑板桥两人之竹“皆见重于世人也”，只是“终逊其有林下风度耳”。同时“皆以其曾为七品官人争购之”一句，更说明金农已经意识到两人同样画竹，而自己处于下风，只是因为郑燮作过官而已。 汉明帝时，佛从西域鸡足山来入中国，其教日兴。后之奉者皆四天下智慧之士，下至凶暴之徒，未尝不畏其果报，而五体投地也。若晋卫协画七佛图。顾恺之瓦官寺画维摩诘像。前宋陆探微甘露寺画宝檀菩萨像。谢灵运天王堂画画炽光菩萨像。梁张僧繇天皇寺画卢舍那像。隋展子虔画伫立观音像。郑法士永泰寺画阿育王像。史道硕画五天罗汉像。尉迟跋质那婆罗门画宝林菩萨像。其子乙僧光泽寺画乐音菩萨像。唐阎立本画思维菩萨像。吴道子画毗卢遮那佛像。卢楞伽画降灵文殊菩萨像，杨庭光画长寿佛像，翟琰画释迦佛像。李果奴画无量寿佛像，王维画孔雀明王像，韩干画须菩提像，周昉画如意轮菩萨像。辛澄画宝生佛像,左全画师子国王菩萨变像。范琼画正坐佛图。张南本圣寿寺画宾头卢变相。张腾文殊阁下画报身如来像。后梁朱繇画香花佛像。跋异福光寺画自在观音像。后晋王仁寿画弥勒下生像。南唐王齐翰画辟支佛像。前蜀杜子瑰画侍香菩萨像。杜龟画欢喜国佛像。释贯休画应梦罗汉像。吴越释蕴能画妙声如来像。富玫画白衣观音像。宋石恪画药师佛像。周文矩画金光明菩萨像，武洞清画智积菩萨像侯翼画宝印菩萨像。勾龙爽画普陀水月观音像。李公麟画长带观音像。关全画龙窠佛像。董源画定光佛像,黄居画著色观音像。梁楷画行化佛像。赵广画披发观音像。赵伯驹画释迦佛像。智什画白描阿弥陀佛像。释梵隆画十散圣像。历代画之，今则去古甚远，不可得见，惟于著录中想幕而已。今年逾七十，世间一切妄念,种种不生。此身虽属(秽)浊，然日治清斋，每当平旦十指新沐，熏以妙香，执笔敬写，极尽庄严，尚不叛乎古法也。世多善男子，愿一一贶之，永充供养云。乾隆二十五年二月佛成道日，杭郡金农谨记。今画诸佛及四大菩萨、十六罗汉、十散圣，别一手迹,自出己意，非顾、陆、谢、张之流，观者不可以笔墨求之。谛视再四，古气浑噩,足千百年，恍如龙门山中石刻图像也。金陵方外友德公曰：居士此画，直是丹青家鼻祖，开后来多少宗支。余闻斯言，掀髯大笑。七十四翁金农又记。 “荐举博学鸿词” 金农在1754年前后开始作梅花画金农的画梅，构图奇古，用笔简朴，老干虬枝，盘根错节，峥嵘苍劲，都是泼墨行笔，淡墨孕润，浓墨点苔，有犷砺之美。梅朵则用工笔细钩，圈花用笔不漂浮，点蕊笔端有功力，风神俱足，雅逸芳香，有柔秀之美。优美壮美相映成趣，细腻道劲融于一炉。扬州的画坛上一直以来专意作梅的有数人，高西唐和汪巢林两位一直是其中的翘楚，此外还有李方膺。正是在1754年金农开始作梅的时间前后，这三人都遭遇到人生的巨大变故。 汪士慎(1686-1759)字近人，号巢林、溪东外史等，汉族，安徽休宁人，寓居扬州。工分隶，善画梅，神腴气清，墨淡趣足。暮年一目失明，仍能为人作书画，自刻一印云： “尚留一目看梅花”，后来，双目俱瞽，但仍挥写，署款“心观”二字。有《巢林集》。汪士慎画的梅花，清淡秀雅，与李方膺的“铁干铜皮”恰成鲜明对比。金农曰：“巢林画繁枝，千花万蕊，管领冷香，俨然灞桥风雪中。 高翔(1688~1753)，字凤岗，号西唐，又号樨堂，江苏扬州人。一生从未做过官。高翔生活清苦,性格孤傲, 一生敬佩石涛，善画山水、花鸟，喜画疏枝梅花，高翔晚年时由于右手残废，常以左手作画。与石涛、金农、汪士慎为友。金农、汪士慎诗集上的小像，就是高翔的手笔，线描简练，神态逼真。著有《西唐诗钞》高翔《梅花图》纸本设色纵88.8厘米，横44.7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高西唐是金农在扬州的好友之一，两人常常过往，并互相题画、赠诗。《宝迂阁书画录》卷三有载《高翔画，金农题山水册》，每页都有金农的题诗，此册现藏于上海博物馆。而《冬心先生集》首页所刊小像，即是高翔的手笔，题为:“冬心先生四十七岁小像，广陵高翔写。”两人关系的密切由此可见一斑。1753年，乾隆十八年癸酉，在长期的病痛之后，高西唐遂撒手尘圜，马曰琯、日璐、闵华等均有诗哭之。画梅风格洗练豪宕，画中的梅花古秀清逸。淡墨直写梅干，干墨辅写，盘虬曲折，以浓墨横向点苔，增添梅树苍劲峻峭之感。飞笔点写花蕊，花瓣却用胭脂色随意点染，一霎时便使画面灵气清扬。 李方膺，晚年专工画梅，以瘦硬见称，老干新枝，敲侧盘曲，铁干铜皮，苍劲矫健。作墨梅多用淡线圈瓣，浓墨点蕊，笔墨淋漓，拂拂有生气。他的梅花以铁骨傲气胜出。袁枚评：“傲骨郁作梅树根，奇才散作梅树花。李方膺题画梅诗：“写梅未必合时宜，莫怪花前落墨迟。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在1755年，即乾隆二十年春天李方膺就萌生了回乡的念头。袁枚此时作《送李方膺换通州诗》三首相赠。由于身体虚弱，病情加剧，他于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即只有六十岁时便在家乡通州去世了。李方膺《墨梅图》纸本墨笔纵125.6厘米，横42.9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金农：“画梅之妙，与高西唐异曲同工。士慎画繁枝，干花万蕊，管领冷香，俨然灞桥风雪中。西唐画疏枝半开蝉朵，用玉楼人口脂抹一点红，良缣精楮，各臻其微。士慎老而目瞽，为人画梅，或作八分书，工妙胜于未瞽时。” 金农所画梅花，只以江路野梅为对象，枝干欹斜穿插，花朵疏落杂陈，为画史中绝无。所作梅花，枝多花繁，生机勃发，还参以古拙的金石笔意，风格古雅拙朴。正值郑燮回到扬州，对金农的书画市场造成巨大的威胁的时候，扬州画坛上恰好出现了另一个空档。金农又一次抓住了这个契机。由此可见，1754年前后，此时扬州画坛中梅花题材的作品来源出现了短缺，情况其实与十年前郑板桥离开扬州时，竹画市场的状况十分类似。金农的画梅事实上又一次及时的填补了扬州地方市场的空缺，很快就又流行起来了。 冬心居士写镫记《鲒埼亭集(全祖望集)》吾友钱唐金君寿门，畸士也。其博学好古似杨南仲，古文词似孙可之，诗似陆天随，其磊落似刘龙洲，洁似倪迂，尢喜狭邪之游似杨铁崖，而其痴甚笃，远似顾长康，近似邝湛若。以故奔走江湖閒，所际会亦不少，而年过五十，拓落如故。初，浙中学使者帅公兰皋尝以寿门应词科之檄，力辞不就，而蹇驴之都下。或问之，则曰：“吾特欲观征车中人物果何等耳。"数月，橐中金尽，始归。寿门所得苍头皆多艺，其一善攻砚，所规口甚高雅，寿门每得佳石，辄令治之，顾非饮之酒数斗，不肯下手，即强而可之，亦必不工。其一善矾东绢，作乌丝，尝游镫市，择其品之最高者买归，以乌丝界之，清瘦有寒芒，请寿门作分书其上，则石湖诗中所称吴镫不足道也。于是寿门虽穷愁，时时有户外之屦，或以砚，或以镫，其铭砚之多，遂成一集。而其寓扬也，则镫之行为尢盛。夫以寿门三苍之学，函雅故，正文字，足为庙堂校石经，勒太学，不仅区区铭砚已也。而况降趋时好，至于写镫，则真穷矣。虽然，吾观寿门穷且老，顾其著述，益深湛其平昔所嗜好，一往而情深如故也，则诚不能不谓之痴之至者。冬心居士者，寿门五十所别署也。 《画马题记》更出于传统的"四君子“外，道前人之所未道。"以写老怀"之诗：扑面风沙行路难，昔日曾蹑五云端。红鞯今敝雕鞍捐，不与人骑更好看。 古战场中数箭瘢，悲凉老马忆桑干。而今衰草斜阳里，人作牛羊一例看。“写此老骥，尚有壮心” “今予画马，苍苍凉凉，有顾影酸嘶自怜之态” “世无伯乐，即遇其人，亦云暮矣”。《画佛题记》中表明自己不复画马，“写衰草斜阳，酸嘶之状”，而是"工写诸佛，墨池龙树，常现智慧云”， “冬气益清，但觉烦恫一瞬顿释”，终于消失了进取的个性解放精神和革新求变意识。 “浅谈金农绘画的代笔问题”是故宫博物院杨丹霞研究员的成果展示。 徐邦达先生：金农亲笔真迹的笔墨特点故宫博物院藏人物山水册纸本共十二页，此选印其四。自识作于乾隆二十四年己卯（1756)，73岁。笔法轻秀，构图新颖，设色淡冶，自与罗聘不同。故宫博物院藏金农自画像轴纸本，中幅。白描侧影，自识作于乾隆24年，用笔全同上册。上款为其老友丁敬。以上二种笔法最为一致。所见冬心墨竹、人物画中较工能的，其中颇多罗聘等代笔。 金农玉川煮茶图秋林共话图 金农停琴赏梅图昔年曾见图 金农 山僧扣门图页故宫博物院乾隆19年68岁乾隆24年 73岁 金农礼佛图居士且善者合十礼佛，种种皆有心生，绝非摹仿所为也。礼毕小身辟支佛，写时指放五豪光 罗汉图罗聘罗汉图金农 罗聘代笔金农佛像图轴 烟台市博物馆金农古佛图天津博物馆 罗聘双马图吉林省博物馆金农请罗聘代笔的明证金农致罗聘书札墨迹故宫博物院藏: 是竹设色须鲜华而有古趣才妙，多留空处，以便题记，复口一篇也。竹口前幅不要过奇，墨汁幸俟秃笔扫骅骝，不足数矣。农小札，避夫贤友半茶杯可了墨竹也。马乘兴写之，必有可观也。足下。二佛像古雅莫匹敌，真绝艺也。但主像所余纸无多，题记字大小不称耳。面相须发极画庄严，奇树忍草，令我叹赏不置。墨竹纸明晨同墨汁一齐送来，重为我画，当觅佳物奉酬也。 双马图罗聘吉林省博物馆金农牵马图 南京博物院 罗聘代笔75岁款 乾隆26 (1761) 款印、题诗金农真笔 翁同龢跋金农书册故宫博物院杭世骏《项均画梅歌》偶然耽究作诗旨，屈首金髯称弟子。髯今爱钱不动笔，均也甘心画不止。图成幅幅署髯名，浓墨识字世便惊。项均，生卒不详，金农师弟子，擅画梅笔安徽省博物馆金农《梅花》大轴，即其代笔。金农署74岁。 罗聘人物山水册 故宫博物院金农 师弟合璧册 上海博物馆 临贯休罗汉临贯休捣药图无量寿佛图 金农龙窠树下图故宫博物院乾隆25年 1760若思维，若音乐，若如意，若菩提，若贝多罗，若伊那提，若宝相。人间亦未易睹物耳。予画菩萨妙相，奇柯异叶，以状庄严，恍如佛光上下，隐在方寸也。金农 芭蕉罗汉图上海博物馆无纪年 罗聘无量寿图扇故宫博物院罗聘罗汉图页故宫博物院金农龙窠树下图故宫博物院罗聘代笔 金农药师佛图浙江博物馆罗聘代笔罗聘醉钟馗图 故宫博物院 罗聘菩提罗汉图 故宫博物院张大千旧藏罗聘达摩图轴上海博物馆署款乾隆36年辛卯(1771) 张大千早年伪作金农达摩图轴 常州市博物馆张大千早年伪作 金农长寿佛图轴 上海博物馆乾隆二十四年(已卯,1759)为张庚罗聘代笔 金农洗象图 上海博物馆罗聘代笔 罗聘罗汉图轴 上海博物馆 金农天师图上海博物馆罗聘天师图轴上海博物馆罗聘云天矗立图 上海博物馆罗聘云天耸立图轴故宫博物院 金农醉钟馗图轴 浙江博物馆右上题字残己卯(乾隆二十四,1759) 争议之作岁后画竹以草堂前所种新篁为师，不知世有文洋洲、李博士口野梅亦从月下偷觑。生枝作横斜之态若神霄散吏。煮石山麓无古稀后画仙佛神鬼，衣纹面相识者诧比梁疯子减笔，何辨像。焉。连日苦雨，罕出与人周旋，乃画钟进士醉中小己长夏七十业如此，丹青家莫笑老夫言大而夸也。口，时客广陵三祝庵中。此图衣纹用笔疏放散漫，纱帽、胡须以粗笔涂抹，笔意生拙，或为金农自写。面部刻画较前者当行，醉眼迷离昏昏欲睡之态呼之欲出。应是罗聘代笔。 金农风雨归舟图 上海博物馆金农风雨归舟图 徐悲鸿书画家赖少其亦藏1轴。均为纸本淡设色。均署款作于乾隆25年庚辰(1760)，金氏74岁，罗聘年28岁。石头画法用墨染，与罗聘本款画《醉钟馗图》小轴相同；枫叶与罗聘《人物山水册中《秋风黄叶图》一致，树干、夹叶用笔尖劲。罗作钟馗图为乾隆27年（1762)，其时年30岁。 金农达摩冥想图弗里昂民国仿金农达摩图 故宫博物院 真迹 金农钟道图轴 上海博物馆自署七十四翁，乾隆二十二年，丁丑，1757罗聘代笔 罗聘代笔金农钟馗金城摹金农钟道 罗聘罗汉图 故宫博物院金农古佛图 天津博物馆 赵之谦吴昌硕王震 金农仿马和之秋林共话图任熊仿金农秋林共话图 金农龙窠树下图李瑞清仿金农佛像图 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农晚年寄寓扬州，这里可以窥见一斑，仿画风气的商业气息乃是清朝画坛的一种人文社会缩影，值得探索研究的空间似乎有点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