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童趣之绥德石魂广场

冬

石碑就立在砖墙前，金灿灿的字写着“第五批陕西省历史文化名城 绥德县”，落款是2022年12月，陕西省人民政府。我蹲下来，摸了摸那三层石基，凉而踏实，像绥德人说话的调子——不急，但句句有分量。

小家伙仰着头，小手还够不着石碑边沿，粉外套的妈妈蹲在他旁边，轻轻念：“绥德县。”他眨眨眼，忽然指着“绥”字右下角那个“系”说：“妈妈，它像不像打结的鞋带？”——石碑还没说话，童趣先落了地。

“绥德石魂广场”几个字刻得端方大气，英文也稳稳当当立在底下。我抬头看石碑顶上的云纹，弯弯绕绕，像小时候奶奶剪的窗花，又像山风在石头上走过的痕迹。石魂不是硬邦邦的，是活的，是能被孩子踮脚比划、被阳光一照就泛暖光的。

台阶两旁的石狮子，有的咧嘴笑，有的眯眼打盹，爪子底下还踩着绣球、小狮子，甚至一只歪头的小狐狸。皮皮跑过去，非说左边那只耳朵缺了一块，“是被谁偷去当哨子啦！”——没人纠正他，连风都绕着狮子耳朵打了个旋，轻轻应了一声。

整条街像被石狮子们悄悄排成了一队：蹲的、立的、抱柱的、托球的……皮皮数到第七只时卡住了，回头喊：“妈妈，这只怎么长了胡子？”我笑：“那是青苔，它在这儿听了百年故事，长出学问来了。”他立刻肃然起敬，踮脚拍了拍狮子腿：“老师好。”

“天下第一狮”牌坊底下，糖画摊正拉出金黄的丝，面人师傅捏着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抬手，糖稀在阳光里闪出彩虹。皮皮攥着刚得的狮子糖，边舔边仰头看牌坊上那对雄狮——它们爪下踩的不是绣球，是两团翻腾的云，云里还藏着半枚小月亮。

石阶往上走，两旁的石狮子越来越精神，有的爪子按着书卷，有的爪子托着算盘，还有一只歪着头，仿佛正听台阶上游客讲笑话。皮皮一级一级蹦着上，数狮子，也数自己的笑声，数到一半忘了数，只顾追着自己影子跑。

最高处那只大狮子，蹲得最稳，眼睛望向远处山峦。皮皮爬上去，小手贴着它温热的爪子，忽然说：“它不咬人，它只是太想记住每个人。”我摸摸他头发，没说话——有些话，石头听懂了，就不用再说第二遍。

三只大狮子并排立在石柱上，像三个老伙计晒太阳。皮皮挨个打招呼：“王伯伯”“李爷爷”“张太公”，还掏出兜里半块苹果分给“张太公”——当然，苹果最后进了他自己嘴里，狮子只是静静看着，嘴角微扬，像在笑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山崖上那几个红字“天佑吾山”，笔画粗得能躺下一只小猫。皮皮伸手去摸，指尖蹭着粗粝的岩面，忽然回头：“妈妈，山也想被摸摸吗？”我点点头。他于是踮脚，把小手掌整个贴上去，像盖一枚稚拙的印章。

景区入口那对石狮，皮皮每次来都要比比谁更高。今天他站得笔直，手叉腰，狮子也昂着头，阳光把两道影子拉得一样长，一前一后，一动一静，像两个刚结拜的小伙伴。

粉外套的妈妈站在狮子前，笑着扶它爪子，像扶着一位老邻居。皮皮在旁边踮脚，想学她那样扶，够不着，就干脆抱住狮子小腿，脸贴上去，说：“我给你讲个秘密——我昨天梦到你带我去城墙上看星星啦。”

合影时，皮皮站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刚领了奖状的小学生。狮子在他身后，目光沉静，仿佛早已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孩子，也早已准备好，把他们的笑声，一并刻进自己的年轮里。

石魂不是石头的魂，是人的魂落进石头里，又从石头里长出芽来——皮皮蹲在广场中央，正用粉笔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狮子，尾巴翘上天，爪子踩着一朵云。

风一吹，粉笔灰飞起来，像一群小小的、会发光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