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认识孔子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时的村长蒙顿无知,只依稀记得一句儿歌词“叛徒林彪孔老二,都是坏东西”,还有不知道谁说的那句“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印象中孔老二青面獠牙,是个没落腐朽制度的卫道士。年少读到中学课本里的《论语三则》,感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温故而知新,学而时习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说得蛮有道理,孔老夫子似乎不再那么可恶,相反倒有了几分可爱。成年后因工作机遇曾两度走进曲阜,感觉孔老夫子家业挺大且影响不小,还是文曲星下凡,是华夏文化的圣人。那么今番再次走进孔子故里,又该有什么样的感悟呢?尊请大家伙儿一起期待! 曲阜孔子故里,一座地处鲁中南低山丘陵地带的县级小城。可在村长眼里却是一座巍峨高大的文化之城,是一个满满装着儒家文化的“鲜活容器”。 曲阜走出了光耀千古的华夏圣人——孔夫子(孔丘),又因了儒家学说巨孽孔仲尼,曲阜拥有了孔庙、孔府、孔林世界三大文化遗产,赢得了“东方圣城”的美誉。 曲阜虽说城郭不大却建城历史久远,早在公元前11世纪,周公旦受周武王册封就在这里建立了鲁国,成为鲁国都城长达800余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降格为鲁县,隋朝始称曲阜。曲阜从古至今都是华夏文化的地标、中华文化的圣地——“东方的耶路撒冷”。 曲阜半城烟火半城庙,孔庙、孔府、孔林占据了曲阜核心城区近一半的面积,和当地人的生活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在曲阜,儒家文化不是写在书本里,而是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当地的小学叫“阙里小学”,中学叫“孔子中学”,就连街道的名字也叫“神道路”“阙里街”,处处都在昭示人们这里是孔子的故乡。 孔府菜是当地的特色美食,其烹饪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正是孔子饮食思想的体现;很多人家里都保留着“耕读传家”的传统,即使是普通人家,也会在书房里挂一幅孔子的画像,摆几本儒家经典。 与周边城市相比,曲阜的生活节奏明显慢了很多,这种慢不是落后,而是一种被文化浸润出来的松弛感。老人们会在孔庙的棂星门下晒太阳拉家常,孩子们会在石板路上追逐打闹,时间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很多人会在午后泡杯茶,读一本儒家经典,享受一段悠然的时光;即使是旅游旺季,曲阜也不会像其他热门景点那样喧闹,游人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屏息凝神感受这里的文化氛围。 来到曲阜,孔庙、孔府、孔林是三座必进的文化地标,满身浸透了耀眼的华夏文明,处处闪烁着儒家文化的人性光辉。 孔庙号称天下第一庙,是专为祭祀孔子的庙宇,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筑群落,堪称儒家文化的“精神圣殿”。 孔庙的建筑布局按照皇宫的规格设计,以中轴线为中心,左右对称,分为九进院落,象征着孔子的“九德”(宽、裕、温、柔、愿、恭、敬、惠、慈)。从棂星门到大成殿,每一座建筑都有深刻的文化内涵,棂星门象征着孔子是天上的文曲星,大成殿里供奉着孔子的塑像。 孔庙1000多块碑刻,涵盖了从汉代到清代的各种书法字体,其中最著名的是汉代的《乙瑛碑》《礼器碑》和唐代的《孔子庙堂碑》。这些碑刻不仅是研究儒家文化的重要史料,更是中国书法艺术的瑰宝。 孔府是孔子后裔的世袭府邸,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贵族府邸之一,堪称“天下第一家”。 孔府的建筑布局分为前堂后寝,前堂是办公场所,后寝是生活区域。前堂中有大堂、二堂、三堂,是孔子后裔处理政务和接待宾客的地方;后寝中有内宅、花园,是孔子后裔的生活区域。这种建筑布局体现了中国传统的“家国一体”的理念。 孔府收藏了大量的文物,包括儒家经典、古代家具、玉器、瓷器等,“商周十器”是孔府的镇府之宝。孔府不仅是孔子后裔的生活家园,更是儒家文化的传承载体。孔子后裔在这里延续了2000多年的家族传承,他们的生活方式、礼仪规范都体现了儒家文化的影响。 孔林是孔子及其后裔的家族墓地,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家族墓地,堪称“天下第一林”。孔林占地面积约200多万平方米,埋葬了孔子及其后裔10多万人,是世界上延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家族墓地。最著名的是孔子墓,墓前有“大成至圣文宣王墓”的石碑。 孔林有10万多棵古树名木,包括柏树、松树、杨树,其中最古老的柏树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孔林保留了从汉代到清代的丧葬习俗,比如不同等级的坟墓形制、墓碑的样式。这些丧葬习俗诠释了儒家文化对生死观的影响,堪称丧葬文化的活化石。 人到曲阜,走入“三孔”就不能不说道说道孔子和他创立的儒家学说。抽丝剥茧在村长看来,儒家文化的精髓不外乎“仁”、“礼”、“中庸”和“学”四个词眼。 “仁”是儒家文化的核心,是人们行为的准则。简单来说 “仁”就是爱人,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和关怀。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告诉人们要换位思考,尊重他人的感受;孟子则把“仁”扩展到了“仁政”,要求统治者要关爱百姓,实行“以德治国”。“仁”不是抽象的道德概念,而是具体的行为准则,体现在人们日常生活的一言一行中。 以“礼”为序,“礼”是社会运行的行为规范。“礼”是实现“仁”的途径,是一套符合人性的社会规范。儒家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和角色,要遵守相应的礼仪规范,这样社会才能和谐有序。君臣之间要讲“忠”,父子之间要讲“孝”,朋友之间要讲“信”。但儒家的“礼”不是僵化的,孔子说“礼之用,和为贵”,意思是“礼”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社会的和谐,而不是为了约束人。 以“中庸”为法,“中庸”是平衡之道的智慧结晶。“中庸”是儒家文化的方法论,简单来说就是“恰到好处”。儒家认为,做事情不能走极端,要把握好度,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孔子说“过犹不及”,就是告诉人们做事情不能过头,也不能不够;孟子说“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意思是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不能死板地坚持原则。“中庸”不是“和稀泥”,而是一种高超的智慧,要求人们在复杂的环境中找到平衡点。 以“学”为径,“学”是自我提升的成长之路。儒家非常重视学习,认为学习是实现自我提升的唯一途径。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就是告诉人们要不断学习和实践;他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要求人们要谦虚向别人学习。儒家的学习不是为了获取知识,而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品德和修养,最终达到“君子”的境界。 孔子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把贵族专属的文化知识,推广到了普通民众之中,开创了“私学”的先河,让儒家文化得以广为传播。 儒家文化的内核不是“礼教束缚”,而是一套完整的“为人之道”。“仁”是内核,核心是“爱人”,也就是要尊重他人关爱他人;“礼”是路径,是实现“仁”的途径,它不是僵化的规矩,而是一套符合人性的行为规范;“中庸”是方法,不是“和稀泥”,而是“恰到好处”,凡事不能走极端。 儒家文化做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对中国乃至东亚的伦理道德、政治治理、社会结构、家庭观念等诸多领域都有着深远的影响,甚至在全球范围内也有持续的渗透。儒家“和谐”“大同”的理念与现代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人类命运共同体”一脉相承,成为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和而不同”“中庸之道”等理念被诠释为处理国际关系、个人修养的高超智慧。 离开曲阜的时候,善感的村长也是心有不舍,平生了一些感慨。 站在孔庙的大成殿前,看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大概其明白了什么叫“文脉不绝”。从汉代的古柏到明清的碑刻,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讲述着两千五百多年来这里发生的故事。尤其是看到历代皇帝亲笔题写的匾额,从“大成至圣文宣王”到“万世师表”,方知儒家文化不是写在书本里的死文字,是真真切切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信条与规范——就如同殿外那些千年古柏,虽老干虬枝却还是年年抽枝发出新芽。 走进孔府才发现,原来孔子的后人也与咱普通人一样过着柴米油盐琐碎的日子。后堂里摆着当年的桌椅板凳,厨房里的灶台似乎还冒着烟火气。印象最深的是孔府的“戒贪图”,画着一个长着翅膀的怪兽,警示后人不能贪得无厌。原来就算是“天下第一家”,也逃不过家族传承里的小心翼翼和隐忍坚守。圣人和他的后人其实和我们凡人一样,都在学着如何守住自己的根。 走到孔林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肃穆,反倒有一种特别的平静之感。孔子墓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没有豪华的装饰,旁边是他儿子和孙子的墓,祖孙三代静静地挨在一起。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墓碑,从春秋战国一直排到当下,突然想通了什么叫“薪火相传”。原来最好的纪念不是多么宏伟的墓穴,而是一代又一代人,踏踏实实把祖辈的坚守传承下去。就像孔林里的那些树,老树死了,新树又长出来,从来没曾断过,还将继续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