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智勇2026年上海春节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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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智勇2026年上海春节纪行

腊月廿三，小年刚过，我拎着行李包离开杭州踏上虹桥火车站的扶梯，巧克力糖纸在口袋里窸窣作响，像一串没拆封的鞭炮。地铁站里“沪语拜年语音导览”正用软软的腔调说“新年好呀，侬吃汤圆伐？”，我下意识点头，仿佛它真认得我。

　　

初一清晨，外滩还没醒透，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我站在陈毅广场的梧桐影里，看一群穿红袄的孩子追着一只滚远的空易拉罐跑——那声音清脆得不像2026年，倒像在弄堂里追过的铁环。对岸陆家嘴的玻璃幕墙正一格一格亮起来，金茂、环球、上海中心，三座塔楼顶上，不知哪家物业悄悄挂了三盏改良版的“电子走马灯”，灯影里跑着水墨小人，甩袖、翻跟头、托着元宝笑，动作慢得恰到好处，像被年味按下了0.5倍速。

中午蹲在云南南路小吃街，摊主阿婆一边给我舀小笼，一边用竹筷头点点蒸笼：“喏，今年馅里加了点陈皮丝，不腻。”我咬破薄皮，鲜汁滚烫，舌尖先尝到一丝微辛，再是肉香回甘——这味道让我想起好朋友年前寄来的那罐自家晒的橘皮，信里只写：“上海冷，你胃怕凉。”

傍晚溜达到武康路，一户老洋房门口贴着手写春联，墨迹未干：“门迎春夏秋冬福，户纳东西南北财”，横批是“烟火如常”。门虚掩着，里头飘出钢琴声，弹的是《春节序曲》的变奏，左手低音区沉稳如钟，右手却跳着俏皮的十六分音符，像糖醋小排里那粒蹦跳的芝麻。我驻足听了半分钟，没敲门，只把那旋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题叫《2026年武康路的BGM》。

除夕夜，我在南京路一家高空酒店吃年夜饭。今年外滩禁放，但浦东滨江的“数字焰火秀”准时开场：江面浮起一串发光的锦鲤，游到半空忽然散作漫天金桔，坠落时化成无数个“福”字，在夜色里明灭三秒，又悄然融进江风。小朋友举着发光的兔子灯追着光点跑，灯影晃在玻璃门上，像一帧帧老胶片。

　　

初二迎财神，我挤在城隍庙九曲桥的人潮里，手里攥着刚买的“招财猫”糖画。糖丝拉得细而韧，猫耳朵尖上还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琥珀色糖珠。卖糖画的老师傅头也不抬，只说：“莫急，糖要等它自己落下来，才甜得稳当。”我屏住呼吸等那滴糖坠进纸托，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上海过年的滋味——热闹是浮在表面的金粉，底下稳稳托着的，是时间熬出来的韧劲与回甘。

返程高铁启动时，我翻出手机里存的视频：外滩的电子走马灯、小笼包蒸腾的热气、武康路春联的墨痕、江面金桔焰火的残影……它们静默排列，像一串未拆封的年味邮票。车窗外，江南的田野正一帧帧掠过，油菜花苞在早春的风里微微发青——原来年不是过完了，是悄悄种进了下一年的土里，等一场雨，就抽枝。

作者简介

毛智勇,生于1965年，国家一级美术师。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师范美术系，进修于清华美院高研班。庐山白鹿洞国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公关协会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书画研究院山东分院院长，山东画院崂山写生基地主任，张立辰艺术馆顾问、孔维克艺术馆顾问、任之艺术馆艺术顾问。山东省陶瓷协会会员，淄博市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华文化促进会齐文化专业委员会理事、中国画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