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春节的烟火与沉思 南方的年,是从厨房的炸香味开始的。 早晨7点,厨房里的香味漫升到房间,还在赖床的孩子扑醒那一刻,年来了。 南方的春节,是一场流动的盛宴。脚步不停,拜年不止,从这家走到那家,行程满满当当。而贯穿始终的主题,似乎永远绕不开一个“吃”字。 饭前是琳琅满目的干果盘:瓜子、花生、桃仁、糖果,堆得冒尖;饭桌上则是硬菜当道。没有几道拿得出手的大菜,仿佛都镇不住这一大桌子人。牛肉、猪肉、鱼肉、鸡肉、羊肉……食材虽寻常,却在主妇们的手下,化作满桌的丰盛。其中,扣肉馒头、春卷、豆腐包,堪称南方餐桌上的“三巨头”—油亮软糯的扣肉肥而不腻,金黄酥脆的春卷咬一口掉渣,豆腐包吸饱汤汁,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百吃不腻,是每家每户的压轴戏。 至于其他菜肴,则全看主人家的手艺高低。一大家子人围坐大圆桌旁,若是人多,便分作两三桌;也有一张大桌坐不下,坐着一圈,站着一圈,热热闹闹,菜照样照夹。那满满一桌子菜,总是足够,甚至过剩。没人计较浪费,因为“吃空了”才是对主人最大的褒奖。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color: rgb(223, 54, 30);">春节的饭桌</span></p> “一到过年胖十斤”,这话虽夸张,却也道出几分实情。对有些人来说,年就是吃与睡的循环。心无挂碍,有活就干,没活就吃,自然容易发福。可另一些人,即便坐在席间,脑子仍在转着未回的邮件、节后的方案。对他们而言,吃饭更像是一种陪伴,一种仪式。满桌佳肴早已见怪不怪,名字也大同小异。此时,若能尝到一道别家没有的特色菜,哪怕只是一碟清炒野菜,或一碗自家腌的酸菜,也足以成为席间的惊喜,让人眼前一亮,心头一暖,非吃不可。 年味不在山珍海味,而在那一口,这道菜“只有她擅长”的味道里。 老屋:被烟火熏黑的墙,是最美的年画 拜年的家户,路并不远,有的巷东到巷西,有的开车二三十分钟。街道因此显得格外干净,偶有孩童追逐嬉闹,炸响的鞭炮,笑声清脆。随手拍一张照片,都带着几分复古的韵味。 那些老屋,斑驳的墙壁,青苔爬满墙角,静默地矗立着,仿佛在诉说几十年的风雨。站在屋前,我不由得想象:这屋子夏天还会更凉快?刮大风下大雨时,屋顶还会漏雨?它究竟是怎么盖起来的?是不是用黄泥一层层夯筑,再铺上黑瓦片? 如今,这样的老屋越来越少了。有的风景区,将老宅改造成民宿,白墙黛瓦,竹帘木窗,既保留了古朴,又添了现代的雅致。北京的老胡同、江南的水乡,皆有此景。可我总觉得,最美的老屋,不在景区,而在烟火深处,人心栖息处。 屋后那面被柴火熏得黢黑的墙面,就是最好的证明。那是妈妈的味道,是小时候家家户户灶膛里升腾的人间烟火,是踏实、安心、有根的味道。如今还有多少人家用柴火烧饭?偶尔吃上一顿柴火饭,那香气直抵灵魂。若能再配上一锅锅巴——饭底结着金黄焦脆的一层,咬下去咔嚓作响,那更是人间至味。想想那味道,就能多吃一碗饭,其实是为了吃上嘎嘣脆的锅巴。
那被烟熏黑的墙面,仿佛就是锅巴的印记。
它不美吗?它很美。
我想把它拍下来,保存在云盘的古色里。生活最深的滋味,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color: rgb(223, 54, 30);">斑驳有故事的老屋</span></p> 铁路边的池塘:有些时间,值得“浪费” 趁主人家还在厨房忙碌,客人们或嗑瓜子,或刷手机。我却坐不住,想出去走走。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才有这般闲暇。 我叫上婆婆:“附近有好玩的地方吗?”
她笑:“有铁路。”
那便去走走吧。 婆婆腿脚不便,但眼神亮亮的,显然也喜欢出门。我们没下铁轨,只沿着铁路上的小路慢慢走,不多时,便到了一口池塘边。那水真干净,碧绿如玉,映着天光云影,静得能听见婆婆上阶梯时的呼吸声。婆婆说,这是山泉汇聚而成的,从不曾干涸。 我蹲在塘边,看着水纹波荡,心想,这水如此清,鱼一定也干净,肉质定然鲜美。婆婆说,以前这里钓鱼的人很多,常有大鱼上钩。我顿时想象:若能在这里买一条现捞的鱼,或只是静静看人垂钓,大概能消磨一上午的时光。 有些时间,是可以“浪费”的。
比如,放下手机,关掉工作群,让心沉下来,听听风,看看水,陪老人说几句闲话。像我们这些自称“工作狂”的人,更需要这样的时刻—不是逃避,而是充电。 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个执念:钓鱼,该是新老年的特权。
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退休了,理应享受慢下来的时光。钓鱼、养花、遛鸟,都是他们应得的悠闲。可年轻人呢?若把大半天耗在塘边,我总觉得可惜。不是反对爱好,而是觉得年轻人的时间,更该用在刀刃上:拼事业、顾家庭、学本事。爱好可以有,但不该成为逃避责任的借口。 这或许是我的偏见,我也接受反驳。
但至少在今天,在这个池塘边,我允许自己“浪费”一时辰,只为看碧波荡漾。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color: rgb(223, 54, 30);">静下来处处是风景</span></p> 团圆饭后:热闹散场,留下的是爱的残局 没过多久,吃饭的锣声敲响。一大家子人,往往需要两三人挨个去叫,靠一个人喊,怕是要用喇叭。两三个人一传,大家便陆陆续续围上桌。 烧饭花大半天,吃饭只需个把小时,而且“战斗力”极强。一大桌子菜,没有一道完好无损地留下。大肉可能剩些,但素菜、汤羹、小炒,基本被“清空”。所以,南方年夜饭的餐桌文化里,有“保留菜”(象征富余)、“清空菜”(表示好吃)、“备菜”(防不够)。滴滴嗒嗒,约莫一时,横扫一空。剩下的,是满桌的骨头、菜渣、油渍。那场面,也算壮观。最辛苦的还是主人家,准备一上午,吃完一小时,清扫一下午。这一整天,就这么忙下来。看似给自己找累,可这累,是甜的。因为大家都盼着过年,盼着聚一聚,尝尝彼此的手艺。有些菜,不烧出来,总觉得不算过年。非要把心里惦记的那道菜,亲手做出来,端上桌,看大家吃得香,才觉得值。 吃饱喝足,娱乐喧嚣又起:孩子们拿起手机,继续在游戏世界里“战斗”;大人们则接着上一集没聊完的家长里短。这就是春节的意义,是其它三百多天无法替代的聚集。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color: rgb(223, 54, 30);">饭后茶余</span></p> 我忽然想到:现在的长辈们,一个个勤劳能干,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可等我们老了,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了,还会有人愿意花一整天,只为做一桌年夜饭吗? 让我整一大桌子菜?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到那时,大概率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直接去饭店订餐,省心省力;
要么请个厨师上门,再雇个钟点工收拾残局。 所以啊,我们现在就得加把劲儿多挣点钱。
以后这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年,是烟火,也是心火 南方的年,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庆典,而是藏在妈妈菜的厨房里,落在一桌吃空的盘子里。 它不宏大,却足够真实;
它不完美,却充满温度。 我们奔波一年,回到这里,不是为了表演团圆,
而是为了确认:无论世界多快,总有一盏灯,为你慢着;总有一口锅,为你热着;总有一双手,记得你爱吃的美味。 南方年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万家烟火暖新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老屋春深簇绿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团圆之际席间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满庭喧语即人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