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83年,我第一次在电视前守岁,窗外鞭炮声还稀稀落落,屋里却已满是郑绪岚的《牧羊曲》——那声音像山涧清泉,从高领毛衣的温柔褶皱里淌出来,把整个猪年春晚都染成了淡淡的粉。那时还不懂什么叫“时代之声”,只记得母亲跟着哼,父亲把收音机音量调得更亮些,仿佛怕漏掉一个音符。</p> <p class="ql-block">一年后,张明敏站在蓝光氤氲的舞台上,唱出“长江长城,黄山黄河”,我正读初三,抄歌词用的是带格子的作业本。那晚全家没说话,只听他一句句把山河唱进客厅。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一首歌,是我们第一次听见自己名字被唱得如此辽阔。</p> <p class="ql-block">1985年,《万里长城永不倒》的鼓点一响,我跟着邻居家男孩在楼道里挥拳头,他穿蓝布褂,我套爸爸的旧西装,嘴里喊着“万里长城永不倒”,其实连歌词都记不全。可那股劲儿是真的,像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p> <p class="ql-block">1987年,《冬天里的一把火》烧得满街都在扭——我穿着校服在教室后排偷偷跺脚,前排女生用铅笔盒当麦克风,唱到“你就像那一把火”时,全班哄笑,老师推了推眼镜,没拦。</p> <p class="ql-block">毛阿敏唱《思念》那年,我第一次觉得“思念”不是作文题,是灯光打在她金色外套上那一瞬的微光,是她开口前轻轻吸气的样子,像把整个龙年的风都含在了唇边。</p> <p class="ql-block">1989年,“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我攥着五毛钱零花钱,在校门口捐给穿红衣的老师。她站在蛇年春晚的荧幕里,歌声比广播体操的喇叭还响亮。那年我懂了:原来最响的歌,是唱给陌生人听的。</p> <p class="ql-block">1990年,《好大一棵树》响起时,我正帮奶奶剪窗花。她手抖,剪歪了树干,却笑着说:“树歪点才扎根深。”张也的声音从收音机里飘出来,温柔得像刚晒过的棉被,盖住了整个马年的寒气。</p> <p class="ql-block">《鲁冰花》的旋律一出来,我立刻想起班里那个总坐最后一排的女生。她眼睛亮,话少,作文本上老写“星星掉进茶杯里”。那年春晚,她和一群穿彩裙的小女孩站在台上,像一簇簇刚开的花,不争不抢,却把“闪闪的泪光”唱进了所有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姜育恒唱《再回首》那年,我初中毕业照刚洗出来。照片上我们挤在一起,有人比耶,有人傻笑,没人想到“再回首”三个字,后来会变成我们翻旧相册时最常念的词。</p> <p class="ql-block">《我想有个家》响起时,我正收拾行李准备住校。那晚没开灯,只让歌声在屋里绕着走。原来最深的孤独,不是没人陪,而是听见一句“我想有个家”,突然鼻子发酸,却不知该打给谁。</p> <p class="ql-block">1992年,庾澄庆唱《让我一次爱个够》,我跟着哼,把“够”字拖得老长,像在练习长大。那时不懂爱,只觉得那节奏烫嘴,像含了一颗没剥皮的糖。</p> <p class="ql-block">1993年,《涛声依旧》的前奏一响,我正骑车穿过小城老桥。风里有槐花香,耳机线缠在车把上,毛阿敏的声音混着水声飘过来——原来有些歌,是写给所有没说出口的“当初的夜晚”的。</p> <p class="ql-block">1995年,《笑脸》一出,我立刻把谢东的红西装画在练习册封底。同桌凑过来看,说:“你画得比春晚还红。”我们笑作一团,谁也没想到,那抹红,后来成了我抽屉里第一张偷偷夹着的明星贴纸。</p> <p class="ql-block">老狼唱《同桌的你》,我低头翻着毕业纪念册,停在“曾经最爱哭的你”那页。旁边是她用蓝墨水写的“常联系”,字迹已经淡了,可那晚的歌声,比墨水更久地留在了纸上。</p> <p class="ql-block">同年,《换我一夜不流泪》响起时,我正把考卷折成纸船,放进洗手池。水流打着旋,歌声在瓷砖间回荡——原来有些眼泪,不是为难过流的,是为终于听懂一首歌流的。</p> <p class="ql-block">《轻轻的告诉你》的旋律像一缕风,悄悄钻进我晚自习的窗。那时不敢大声唱,只在心里默念“我轻轻的告诉你”,仿佛说给某个人听,又仿佛只是说给十七岁那年,那个不敢抬头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1998年,《相约一九九八》的合唱声里,我攥着压岁钱买磁带。那晚和爸妈挤在沙发上看春晚,王菲的声音像月光,那英的像炉火,两人一唱一和,把整个虎年的除夕,唱成了可以预约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常回家看看》唱响那年,我第一次离家上大学。临行前,妈妈把这首歌设成手机铃声,说:“听见它,就像我在喊你。”后来每次铃响,我总下意识摸摸口袋,仿佛真能摸到家门钥匙。</p> <p class="ql-block">2001年,《越来越好》的旋律一出来,我正帮家里装新买的彩电。宋祖英的声音像一束光,照在刚擦干净的屏幕上——那年我们终于不用再调天线,歌声也不再断断续续,像日子一样,稳稳地,往上走。</p> <p class="ql-block">《好运来》的鼓点敲响时,我已工作两年。那晚和同事在出租屋煮饺子,红亮的礼服在电视里旋转,我们举着搪瓷杯碰杯,说“好运来”,也说“明年更好”。火苗在灶上跳,歌声在屋里绕,原来所谓“好运”,不过是有人陪你,把平凡日子,唱成一首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