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芳的骑行人生

唐风

风从耳畔掠过时，我总想起第一次独自骑出城门的那个清晨。蓝白相间的骑行服被阳光晒得微暖，头盔扣紧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两旁光秃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的节奏。那不是冬天的萧瑟，是大地在屏息，等一场出发。

有时候，停一停，反而更像在前进。比如和姐妹并肩推车走一段路，她举着手机找角度，我笑着摆手，镜头里映出我们扬起的发梢和身后一整条被阳光铺亮的路。自拍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是想把这一刻的轻快，钉在时间里。

三里庄水库的风，带着水汽和自由的味道。我骑过那条蓝黄标线分明的路，长发往后飞，像一面没写名字的旗。车轮转着，心里也转着约瑟夫·坎伯那句话：“为了幸福，必须把别人怎么看我，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原来所谓自在，不过是把目光从镜子里，挪到远方的水光上。

口罩遮住半张脸，但背影不会说谎。在同一个水库边，我骑得不快不慢，天很蓝，水很远，心很近。那句“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这叫双向奔赴”，听着像玩笑，细想却挺认真：人生不必讨好所有目光，能坦荡留下一个背影，已是底气。

红道蜿蜒进田野，我和她并排骑着，头盔反着光，太阳镜后的眼神默契得不用说话。风从田埂上卷来青草味，车轮压过路面的节奏像心跳。并肩不是为了比快慢，是知道有人同频，路就变短了，风也变柔了。

常山风景区的林荫道上，我骑得慢，让风多吹一会儿。光秃的树杈在头顶划出细密的线，天空高而干净。车把微凉，手心微热，底下那句“人生的高度，不在于你看清了多少事，而在于你看轻了多少事”，不是鸡汤，是骑过几十公里后，身体自己悟出来的轻。

木质步道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感，她举着手机往前探身，我笑着把车推得更稳些。树影斑驳，护栏外是刚抽芽的枝条，阳光斜斜切进来，像给日常镀了层金边。原来所谓热爱，未必是疾驰如风，也可能是这样——慢慢走，笑着拍，把平凡日子，骑成一段值得回看的旅程。

帽子被风掀得快要飞走，我伸手按住，却没停下。黄白相间的衣角在风里鼓荡，黑裤裹着蹬踏的力道，两旁的树影一帧帧向后退。背影这东西，从来不是留给谁看的，是自己走着走着，自然长出来的姿态。

灰色长袖裹着手臂，口罩遮住表情，但握着车把的手很稳。路在前方铺开，远处楼影淡得像水墨，天空却蓝得笃定。专注不是咬牙切齿，是心沉下来，只听见链条轻响、呼吸匀长——原来最深的自由，有时就藏在这份不声不响的前行里。

大芳的骑行人生，没那么多宏大叙事。它藏在头盔扣紧的“咔哒”声里，藏在水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里，藏在和姐妹推车时笑出的酒窝里，也藏在常山那条林荫道上，她忽然放开车把、张开双臂的三秒钟里。

车轮向前，心就松一点；路再长，也长不过想出发的念头。

——所以啊，别总问“骑到哪儿才算终点”？

终点？是下一次，把头盔戴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