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丙午马年,正月初三。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照得人身上软软的,心里也软软的。闲来无事,便信步踱到梅园去。</p> <p class="ql-block"> 园门口早已聚了人,三五成群的,扶老携幼的,都趁着这好天气来寻春。笑语声轻轻的、脆脆的,像早春的鸟雀啾啾,却不喧闹。进了园,满眼的花,倒叫人一时不知看哪里好了。远远望去,那片梅林像是浮着一层薄薄的绯红的云,又像是谁家姑娘的胭脂不小心泼在了枝头。</p> <p class="ql-block"> 走近了,才看清花的模样。红梅开得最是热烈,一簇簇的,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积攒的颜色都迸出来。那红也不是大红,是淡淡的、润润的,像宣纸上洇开的胭脂。</p> <p class="ql-block"> 腊梅却是另一种性子,黄玉雕成似的花瓣半透明,不争不抢地缀在枝上,只把香气悄悄地送给你。那香气幽幽的、凉凉的,忽远忽近的,像极淡的茶,要细细地品才尝出味来。</p> <p class="ql-block"> 最妙的是那些粉白相间的,该是宫粉梅罢,花瓣儿薄薄的、嫩嫩的,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破了。阳光透过花瓣,竟成了半透明的,隐隐约约地闪着光,叫人想起少女羞红的脸。</p> <p class="ql-block"> 风来的时候,整片梅林都活了。花瓣儿簌簌地颤着,像千万只蝴蝶微微振翅。香气便随着风,一阵浓,一阵淡,往人怀里钻,又调皮地溜走。你追着那香,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梅林深处。枝枝桠桠交错着,遮了半边天,漏下点点碎碎的阳光,洒在脸上、身上,暖暖的,痒痒的。</p> <p class="ql-block"> 游人三三两两的,在花下穿行。有老夫妻并肩慢慢地走,不时停下来,指指点点地看;有年轻的父母抱着孩子,让孩子伸手去够低处的花枝;有姑娘们结伴而来,在花下笑着拍照,人面梅花相映红。有个小女孩跑过,大声喊着:“妈妈,这棵会下雪!”原来是一阵风过,吹落了几片花瓣,飘飘悠悠的,果然像粉色的雪。</p> <p class="ql-block"> 我寻了一处石凳坐下,静静地看。看花,也看人。忽然想起古人说“花开花落自有时”,这话里有淡淡的无奈,却也含着深深的安然。此刻花开着,人赏着,光阴静静地流着,不就是最好的时节么?</p> <p class="ql-block"> 夕阳西斜时,梅园镀上了一层金。花瓣儿更透明了,香气也更温柔了。游人渐渐散去,园子里静下来。我起身慢慢往外走,衣袖上已沾满了清香。回头再看一眼,那片梅林在斜阳里静静的,像是刚刚从一场热闹的梦里醒来。</p> <p class="ql-block"> 出得园来,路上依然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年味还浓着。而我心里,却装着一园子的春色,一袖子的清香。这大约就是新春里,最动人的光景了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