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服饰符号到身份政治：论“汉服争议”背后的历史叙事与话语建构

庆阳元宇宙研究院院长

从服饰符号到身份政治：论“汉服争议”背后的历史叙事与话语建构

——兼评孔庆东“汉服不存在论”的逻辑谬误与价值偏差

摘要

近年来，“汉服复兴”运动在国内兴起，成为文化自信与身份认同的重要载体，却也引发了激烈的舆论争议。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孔庆东在公开言论中否认汉服的历史存在，将其污名为“戏服”，并对汉服爱好者进行人身攻击，同时却对西服、和服、旗袍、阿拉伯长袍等服饰表现出“包容”态度。这种双重标准与极端言论，不仅违背了历史事实，更折射出当代中国在文化传承、民族认同与话语建构中的深层矛盾。本文通过梳理汉服的历史脉络、分析孔庆东言论的逻辑谬误，探讨服饰符号在当代身份政治中的作用，旨在厘清历史真相，倡导理性包容的文化讨论。

关键词

汉服；历史叙事；身份政治；话语建构；文化自信

一、引言：一场关于“衣服”的身份战争

服饰从来都不只是蔽体御寒的工具，更是承载着文化记忆、民族身份与社会秩序的符号系统。从商周的冕服到明清的补服，从西方的燕尾服到日本的和服，每一种服饰都镌刻着特定时代的文明密码。进入21世纪，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与文化自信的觉醒，“汉服复兴”运动悄然兴起，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身着汉服出现在街头巷尾、传统节日乃至国家级舞台（如2026年央视春晚），成为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

然而，这场旨在传承华夏文明的文化运动，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激烈反对。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孔庆东在微博上公开发表言论，声称“皇汉杂种们天天鼓吹根本不存在的汉服”，将汉服污名为“戏服”，并对支持者进行人身攻击；与此同时，他却反问“难道穿西服、穿和服、穿旗袍、穿阿拉伯长袍就不行？就是满遗啦？”，展现出令人费解的双重标准。

这种言论并非孤立现象，而是当代中国文化场域中身份政治与话语冲突的缩影。本文将从历史事实、逻辑分析与价值批判三个维度，对“汉服不存在论”进行拆解，探讨服饰符号在当代社会中的意义，以及如何在多元文化格局中构建理性、包容的文化认同。

二、历史的铁证：汉服并非“不存在”的虚构

孔庆东“汉服不存在”的论断，从根本上违背了历史事实。大量的文献记载、考古发现与传世文物，共同构建了汉服清晰而完整的历史脉络。

（一）文献中的“汉服”：从正史到笔记的明确记载

“汉服”一词并非现代发明，而是古已有之的专有名词。

正史记载：《辽史·仪卫志》明确记载：“辽国自太宗入晋之后，皇帝与南班汉官用汉服；太后与北班契丹臣僚用国服。”这里的“汉服”，指的是中原汉族的传统服饰体系，与契丹的“国服”形成鲜明对比。《新唐书》《宋史》等典籍中，也多次出现“汉服”的表述，用以指代汉族的服饰制度。

出土文献佐证：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简牍《遣册》中，明确记载了“汉服”一词，与墓中出土的丝织品相互印证，证明早在汉代，“汉服”就已成为一个成熟的概念。

文人笔记补充：从魏晋南北朝的《世说新语》到明清的《闲情偶寄》，大量文人笔记中都有对汉族服饰的详细描述，从形制、纹样到穿着场合，构成了丰富的历史图景。

（二）考古中的汉服：从墓葬到壁画的实物证据

如果说文献是历史的文字记录，那么考古发现则是历史的物质证言。

马王堆汉墓：出土了大量保存完好的汉代丝织品，包括曲裾袍、直裾袍、襌衣等，这些服饰不仅工艺精湛，更清晰地展现了汉代汉服的基本形制。

敦煌壁画：从北朝到隋唐的敦煌壁画中，大量描绘了当时汉族民众的服饰，从贵族的宽袍大袖到平民的短褐，生动再现了汉服在不同阶层的应用。

明代墓葬：定陵、孔府旧藏等明代墓葬与传世文物中，保存了大量完整的明代汉服，如道袍、襕衫、马面裙等，其形制、纹样与工艺，为我们理解明代汉服提供了直接依据。

（三）春晚汉服：专业设计与历史依据的结合

孔庆东将春晚汉族小朋友所穿的汉服污名为“戏服”，这一说法同样站不住脚。据公开资料显示，这套服饰是由知名服饰史学者“扬眉剑舞”操刀设计的明制交领道袍，其设计方案为“绵羊太子阳生纹织金交领道袍，大吉葫芦吉庆有余纹缎护领，大红丝绦”，是明代汉族上下老幼通用的传统节庆吉服样式。其形制、纹样、色彩都有明确的历史依据，绝非凭空捏造的“戏服”。

三、逻辑的陷阱：“汉服不存在论”的双重标准与认知偏差

孔庆东的言论不仅违背历史事实，更在逻辑上存在严重的双重标准与认知偏差。

（一）双重标准：选择性包容的身份政治

孔庆东一方面否认汉服的存在，将其污名为“戏服”，另一方面却反问“难道穿西服、穿和服、穿旗袍、阿拉伯长袍就不行？就是满遗啦？”，这种选择性包容的态度，暴露了其言论背后的身份政治动机。

对“他者”的包容：他对西服、和服、阿拉伯长袍等外来服饰表现出“包容”，本质上是将这些服饰视为“中性”的文化符号，不与特定的民族身份绑定。

对“自我”的排斥：他对汉服的激烈反对，却将其与“皇汉”“杂种”等污名化标签绑定，本质上是将汉服视为一种威胁其身份认同的符号。

逻辑的断裂：这种双重标准的背后，是一种扭曲的历史观与身份观——他无法接受汉族拥有自己的传统服饰，却对其他民族或外来文化的服饰表现出“宽容”，这种逻辑断裂，本质上是对自身文化身份的不自信。

（二）认知偏差：将文化传承与民族主义混为一谈

孔庆东将汉服复兴运动污名为“皇汉主义”，这是一种典型的认知偏差。

混淆概念：汉服复兴运动的核心是传承华夏文明，而非制造民族对立。绝大多数汉服爱好者，只是出于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希望通过服饰来表达对民族文化的认同。将这种文化传承行为污名为“民族主义”，是对运动本质的误解。

历史虚无主义：否认汉服的存在，本质上是一种历史虚无主义。它试图割裂当代中国与历史中国的文化联系，否定汉民族在数千年历史中形成的文化认同。

话语霸权：作为高校学者，孔庆东利用其公共影响力，对汉服爱好者进行人身攻击，本质上是一种话语霸权。它试图通过污名化的方式，压制不同的文化表达，维护其自身的话语权威。

四、价值的反思：服饰符号与当代文化认同

孔庆东的言论，不仅是个人观点的表达，更折射出当代中国在文化认同与话语建构中的深层矛盾。

（一）服饰作为文化记忆的载体

服饰是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它承载着一个民族的历史、审美与价值观。汉服作为汉民族的传统服饰，其复兴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对文化记忆的唤醒。通过穿着汉服，人们可以重新连接与历史的纽带，感受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

（二）文化自信与多元包容

在全球化的今天，文化自信并不意味着排外，而是在尊重自身文化传统的同时，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对待其他文化。汉服复兴运动，正是文化自信的体现——它不是要排斥西服、和服等外来服饰，而是要在多元文化的格局中，找回属于自己的文化身份。

（三）理性讨论与话语建构

文化讨论需要理性与包容，而不是人身攻击与污名化。作为公共知识分子，学者更应肩负起引导社会舆论的责任，以历史事实为依据，以理性思考为基础，推动多元文化的和谐共生。孔庆东的言论，不仅违背了学者的职业道德，更撕裂了社会共识，是我们应当警惕和反思的。

五、结论：从“衣服之争”到文化自觉

孔庆东“汉服不存在论”的言论，是当代中国文化场域中身份政治与话语冲突的一个缩影。它提醒我们，文化传承与身份认同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我们需要在历史事实的基础上，以理性包容的心态，构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自觉。

汉服的存在是历史的铁证，它不是“戏服”，更不是“不存在”的虚构。它是汉民族数千年文明的结晶，是我们连接历史、走向未来的文化纽带。我们应当尊重历史，尊重每一种文化表达，在多元包容的格局中，找回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