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

潘永彬

　　马师傅是个木匠，祖藉是山东齐鲁大地的莱州人，现在应该有一百一十多岁了。

我在三八商店当美工时，马师傅是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几乎每天都在一起。马师傅中等个子，长得很结实，头发和胡子虽然都白了，但面色红润，身板很硬朗，说话底气十足，和可能没出过大力气有关系，他在锅炉房西边有个独立的工作间，里边放了两个工作案子，整整齐齐的摆了滿滿一屋子的木材，由于商店重新装修后，都是些好木材，马师傅对这些木材爱护有加，有如自己的财产那么精心管理。马师傅的工作间我们叫木匠房子，屋子下窖很深，进屋要下好几个台阶，一间房子，南北很宽，前后各有一个不太大的通风窗户，没有棚，屋子黑洞洞的很高，这个小黑屋子是全店很多职工的打卡之地，借上厕所的功夫都到木匠房子里扯一会儿，由于连着锅炉房，冬暖夏凉。马师傅也算是闯关东来的，性格联人，为人很和善且健谈，在我的认象中，不管谁提出什么话茬，马师傅都能接上，也称得上是見过世面的人，马师傅的工作间是我们侃大山的地方。

马师傅好喝茶叶，每天上班来进屋第一件事是沏茶，他沏的茶很酽，我喝茶就是马师傅培养的，所以也爱渴酽茶，只得意那苦参参的味道，并没有品茶的功夫。马师傅为人热情，不管是那个职工来到案前坐下，他便倒上一碗茶送上，然后就天南地北的闲聊，没有准题，没有争论，只有说说笑笑，热热闹闹。那个时候没人介意干私活，每当有人求磨刀磨剪子或简单修理个什么物件，马师傅从来不推辞。我认为马师傅是单位里人缘最好的人之一。

马师傅与我父亲应是不相上下的年龄，记不得他是哪年来的海伦，他说初来海伦很穷，夫妻俩只有一条被子，他笑着说，“你说两口子盖一个被子还被小偷偷走了！我认为是她拽过去了，她认为是我扯过来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被子没了！”马师傅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年过去提起还很动容。穷时小偷也不肯放过，日子好了小偷少了，又受了耗子气。那是二月二过后上班，马师傅气呼呼的说“你看，我把猪头用蔴袋吊在小棚子梁上，蔴袋好好的，猪头的脸儿都被耗子啃光了，小偷没偷耗子先过上二月二了”！

马师傅因为常去职工家中帮忙，修理门窗，家俱什么的杂活。有一次去老伦家干活，他说“老伦头媳妇可能说了，还会说，总有话，什么毛病也看不出来，中午隔窗看见老伦进院了，马上就哼哼唧唧的躺到了炕上，等着老伦头做饭，真是一物降一物呀！”老伦头是国军投诚过来人，人长的又黑又壮，负责烧大水壶和看门，工作尽职尽责，一身正气，谁也不怕，在门卫就是个门神，单位没人敢和他说硬话。我叫他“老兵痞”，他也不生气，只是呲着牙笑，他娶的是大汉奸石崇耀的小老婆，没儿没女。没想到看似这么“恶”的人却这么“怕”老婆。马师傅健谈也会干活，是心灵手巧的匠人。

马师傅的木匠活干得很精细，商店由于常年更新橱窗陈列要做些支架，我只要画出图来，他就能做出来，光滑，美观，结实，不用过多的做解释，他一看就明白了，那些年我们俩合作的很好且很愉快。我虽然不会木工活，但天天看着马师傅干活，也知道了一些其中的道理，我没投师学徒，马师傅当孩子一样和和气气的待我。都说木匠的斧子，瓦匠的刀，跑腿的行李，大姑娘的腰是不能碰的。我动马师傅的工具他从来都和颜悦色。马师傅至爱工具，工具样样都有，每件工具都擦的干干净净，木见本色，铁器发光。他干完活都把工具擦的干干净净，摆放整整齐齐。木匠房子在院中心，非常安全，他每天都把工具放在两个凡布袋子里，驼在自行车后架子上，天天如是，很沉啊，他也不在乎，他是太爱这些工具了，所以离不开这些工具，用不用也不离身边。马师傅是我所见木匠中，工具最全最干净的师傅。

马师傅的儿子与我年龄相仿，他大儿子在北安铁路工作，那年新置家具，是马师傅陪我去北安画的，画了两天，这是我干私活最远的一次，我与马师傅关系特殊，没理由不去。马师傅家里有事我们都主动帮忙，象办自己的事情一样。

那年是马师傅的三儿子结婚，都是在自己家里准备，需要准备的事情很多，这事哪是自己能办得了的？因为找厨师无果，马师傅挺上火。正赶上我们一帮小伙伴在木匠房子里，我说“马师傅你别着急，我们几个帮你弄！总下館子，炒那几个菜没问题的！”马师傅由愁变喜，马上就乐了。那天正日子招待来客都是我们几个人炒的菜，客人笑着来又笑着走了，没人当面说好说坏，反正马师傅家这件大事就被我们这几个生荒子给糊弄过去了。别人滿不滿意我不知道，反正马师傅挺滿意的。

我和马师傅经常合作，也产生了很好的感情，我离开三八商店后一直没见过马师傅，心里一直琢磨，马师傅在不在了？0四年搬家，车正好停在了马师傅家住的那条街，牌楼南边，我望着马师傅家住的方向，心想马师傅在不在呢？这一别不知能否再见了，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时从南往北走过来一个老人，低着头，身体略躬，近前一看，我激动地喊“马师傅！”马师傅抬头一看是我，很兴奋，站在那儿唠了半天的喀。马师傅说“那天碰到小于子开车过来，我躲哪儿他追到哪儿，把我弄生气了！人下来一看是小于子！”马师傅与商店职工都很友好，不论年龄大小，都和马师傅很亲近。

马师傅还是那么耳聪目敏，还那么健谈，心胸还那么豁达，怪不得这么高寿。

潘永彬2026.2于哈记。

潘永彬，号左明，海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