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美篇

刘礼海

丹青不知老将至

丹青不知老将至

粉笔扬尘染鬓霜，耄耋又见绽新芳。

半生心血融宣卷，一纸清晖翰墨香。

老师现已八十春秋，退休前任大冶一中书记校长，为师为官，身为世笵，清正廉洁，一言一行，尽显君子之风。

“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老师作画始于退休。我只知道他在黑板和官道上画规画矩，却不知道他退休后隐于林泉，耽于丹青，现在虽到耄耋之年，仍然挥毫泼墨，笔耕不辍而乐此不疲。

我第一次接触老师的画作是十年前，那时他主要是临摹世界名画，潜心学习。老师作画不为名利，极少示人，只为陶冶情操，自娱自乐，就连他的同事都只知道他退休后寄情山水，垂纶野溪，极少有人知道他善于丹青。据我所知，只有四个学生得到过他送的画，我有幸成为其中之一，是他临摹的世界著名画家希施金的油画《森林之王》。

这次是第二次欣赏老师的作品，与上次看到的完全不同。上次看到的画基本都是临摹的世界名画，而这次看到的却是老师对生活和大自然的细微观察和无限的热爱以及对艺术和知识的不懈追求。他的画作经过二十年的艺术积淀，既散发着浓浓的书香气息，又充满了大自然的野趣。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欣赏老师的画作时发现很多作品上都有师母的题诗。夫作画，妻题诗，方寸之间，一幅老年夫妻琴瑟和鸣‌、相濡以沫、夫唱妇随的浪漫生活画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翻开画册，我如同进入了一个生动浪漫的艺术大观园。老师做人不失君子风范，画画亦喜画君子之魂。我看到最多的是各种姿态的”四君子”作品，老师挥毫，见其风骨。

老师画梅，侧重于画杆画骨。铁杆横斜，或生于悬崖峭壁之上，或长于林溪瘦水之旁。老枝堆雪，冰魂独抱，千姿百态，栩栩如生。独观枝干，就觉生长环境之恶劣，让人寒意初生。老师再轻点朱砂，几朵梅蕊跃上枝头，又觉暗香浮动，冰未消而春意浓，让你真正感受到温暖是来自严寒的冬天。

我最喜欢的一幅《梅枝墨韵》，无声地铺展着一段清雅意趣。墨石嶙峋，崖逢间尽臧苍古，蜿蜒的梅枝似从岁月的深处探身而出，看似老杆，实则枯润相生。枝头上数点怒放的梅花，轻染胭脂，像被春日吻过的唇印，但在素宣上却与冷岩硬石相伴为伍，淋漓尽致地演绎着与众不同的孤傲与勃勃生机，书写着寒冬里最温柔的倔强。左上方有师母的题诗“傲迎霜雪花枝俏，笑送寒冬报春归”。笔锋流转与梅花意韵相融，同时也给那句“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的戏词作了最好的诠释。目光触处，心也跟着漫入那古雅的画卷。墨香、花香缠绕在尺幅之间，将冬的寂冷、春的盎然，酿成一杯让你无法自拔的沉醉。

老师画兰，浓淡相宜，皆是寄情山水有相逢。有的飘香于空山幽谷，有的点缀在高坡碧野，极少有庭前院后的盆栽，这可能与老师教书育人时不希望他的学生成为温室里的花朵有关，又可能与老师的清高风骨有关。葳蕤的兰叶犹如一把把軟剑，柔中带刚。淡雅的花朵淡极始艳，聚蜂栖蝶。观其身居空山碧野，并无寂寞空虚之感。不禁让人想起孔子的“不以无人而不芳，不因清寒而萎琐”的千古名句来。

画中的兰叶大多以水墨为骨，在素绢上肆意飘动，交错缠绕，不是规则的排列，而是自然生长的姿态，有的随风飘荡，有的低头沉思，几朵淡雅的兰花似藏似露，像是心中藏有小小的秘密，怯生生又坦荡荡，织就了一张含蓄的网，网住了幽人空山般心境，既有三分野趣，又有七分诗意。老师把自然的灵韵与内心的清欢一同熬成了墨汁，留入笔端，便有了一纸的静谧与悠远。

老师画竹，不在形式，旨在言志。有幅《竹鸡图》，老师别出心裁，几株老竹，节节向上，如君子般挺立于石畔，杆瘦叶浓，拂云有声，不折不屈，老亦弥新，正如东坡所言“瘦竹如幽人”，在老师笔下，瘦劲处见风骨，疏密间臧野趣。旁边几支嫩笋，破石而出，虽生长环境不好，压力很大，笋壳有些损伤，但虚心向上，不失青云之志。石畔一群小鸡，是老师最鲜活的笔锋，绒毛红冠，在素宣上跳脱，它们踱步，嬉闹，觅食，小小的爪印，不经意间就写下了童趣，这一份灵动与竹的静穆相映，就像在古老的琴声里蹦出几个活泼的音符，突然间打破了寂静，又添了几分尘世的可亲。墨香缭绕中，竹的气节，石的沉稳，鸡的灵动，交织成诗。你可以去诗里寻找尘世间的烟火，触摸作者笔锋间的宁静与淡泊。

老师画菊，花萼相辉，意韵悠长。在国画《墨菊》中，虽然没有黄巢“我花发后百花杀”的霸气，却有陶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逸意趣，似乎是从时光深处舀来一捧迷人的秋意，泼洒在素绢上。墨菊的花瓣如被秋阳裁剪过的绮罗，几缕深粉在绿叶的托举中泛着柔润的的流霞，像是把整个晚秋的温柔都揉进了画卷里。叶片层层叠叠，疏密有致，浓处像老藤攀枝的苍劲，淡处如迷雾漫过的朦胧。枝丫横斜弯曲，托举着花儿开出天地间的孤勇，立在素宣上站成”菊残犹有傲霜枝”的风骨。

在画册的墨香菊影中，你的眼前会漫起雾般的联想，好像这菊不是开在画里。你会按下时间的倒车键，沿着来时的路，去寻找那曾经熟悉的小院，这花就是开在小院里。秋风凉也罢，秋雨细也罢，它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从小院角落里冒出来，自顾自地把颜色铺陈，把香气弥漫，去惊艳所有的路人：原来这荒芜里也能开出如此的热烈。画里的菊，便有了时光的烙印，把秋的坚韧，风的温柔，时光的脚步，都存封在尺宣之间。每次凝视，都像和记忆中小院里的那丛秋菊重逢，在墨香菊韵中，就能找到被忙碌抖落的那份清欢，也能让心在这抹艳色中，忘却所有的红尘往事，慢慢地沉静下来。

二十年来，老师没有把退休当成生活的句号，而是把它写成了惊叹号。当你翻开画册，就会听到一首首美妙的大自然交响曲，看到一个长者对知识和艺术的孜孜不倦，感知生命对时光温柔的抵抗。那些不经意的留白处，隐约藏着老师的独白：只要手里的画笔还能濡染砚池里的月光，青春就永远不会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