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近土地，倾听你的心跳

香匪

　　腊月二十七，我和我的老公来到你的墓前。

在你的坟前，他点一柱清香，燃一对蜡烛，烧一堆纸钱，恭敬地磕头。彼时，此时，你都是受他尊敬的舅妈。

因你是舅妈，我本也应虔诚地磕头、作揖的。但我没有。你曾说：我们是永世的好姐妹。我也是如此认为的。于是默默地站在你的墓前，带着满腹浓浓的悲慽！

认真看着你墓碑上的生卒年月，查阅你墓碑上刻着的子孙后代的名字。那些名字里没有大向，自然也就没有我。于亲，我们自是隔了些许距离的。于情，我们当是亲密无间的。

走近你的坟，抚摸着坟四周的圈岩，想倾听你的心跳。

圈岩上，一凿一凿的凿痕，是岁月斑驳的年轮。风中，一丝一丝的枯草的断茎，戳伤了我的眼睛。大向顺着我的目光，挥动着弯刀，砍割着那些不惹人喜欢的枯草。我的眼，望向坟尾那一簇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它绽放出一大丛毛绒绒的白。大向说：“这一簇，就不砍了。盛开在这里，像花一样的乖……”

那细绒绒的白毛，像我湿漉漉的心绪……

那个正月，我和亲人，和同学一起忙碌完你的后事，把你安葬在这里。之后，我再也没有来看你。清明，来老家挂清，大向说：“你不去给舅妈挂清？”我说：“你去吧。”年前，到老家“送亮”，大向说：“你不去给舅妈送亮？”我说：“你去吧。”不知道我在逃避啥。今年，再次站在你的坟前，我仍情不能自已。

你去世前，把你的母亲托付给我，要我常去看看。我应下了。每一次去看她老人家，她老人家都哭得泣不成声，老泪纵横，或许是我又牵动了她对你的思念。我的心，亦格外沉重。每一次去，她都说：“我现在好些的，你不用挂念我。”这个腊月二十六，我又专程去看了她老人家。她正在忙年，在炸丸子，炸油粑粑。她平静地说：“我现在也看开了，我得照顾好自己。得把孙子孙女抚大……”我很欣慰，她老人家的脸色终是康健了许多。临别，反复重复一句话“你以后不用再来了，我硬是不好意思了”。其实，于我，这不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是一种感恩，感恩遇见……

你是那样的善良。你的家人也是那样的善良。

在县城读初高中的那些时光里，我在校寄宿。清明，你给我送蒿子粑粑；端午，你给我送粽子粑粑；中秋，你给我送月饼。六年如此。

高考之后，我无钱上大学，你和你的母亲果断地出手相助，解我燃眉之急。

后来，我们都成了家，我们的老公竟是比较亲的舅甥关系。这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老天成人之美。

再后来，我们一直半是亲戚半是闺蜜地相处，不近不远，不浓不淡。“君子之交淡如水”，当是如此。

忽一日，我正走在丙察察的路上，三弟告诉我：“姐，你那个亲戚在住院，生了很重的病……”如晴天霹雳。我弟向来是不会随意惊扰我的，我深知此事非同小可。

余下的日子，就是关注你的治疗情况，关注你的康复情况。每当你出院后，我们都第一时间赶到为你煲汤、炒菜。你吃得很少，日复一日的消瘦了。我亦是徒劳的心急。在你渐行渐远的那些日子里，你未雨绸缪地把一些后事托付给我，我万分悲痛地看着你亲自安排自己……却也无力回天。智者，有什么好呢！我悲怆地问老天！

都说“好人好报”，想必是老天瞎了眼睛！

我以为，你母亲她老人家已宽容了生活，我便可以来你的坟前告慰。

我以为，时光能带走一些东西，春风再带来一些东西，我便能释然地站在你的坟前。

我以为，“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所谓向前看，我能平静地来凭悼你。

风飒飒地吹，你坟尾的那一簇白，蒲公英似的，迎风飘散，雪一样的，满天飞。我的心，又如你逝去时一样，无限悲伤。

我想，今春，我仍不会来给你挂清；今冬，我将不会来为你“送亮”。老天，埋葬的不只是你。

但我一定会去探望她老人家的。端午会去，年前也会去，但正月初二不会去。因为我代表不了你。

再过些年月，我老了，满头银发的，坐在你墓前，与你细数过往。